嚴鳳翔從巷口走來,手裡的托盤纏著紅繩,繩尾繫著塊“雙枝紋”木牌。“我娘說送神的香要兩人一起點才靈,”他往蘇雨桐身邊站了站,火摺子在風裡晃出小小的火苗,“安託萬小時候總搶著點火,說要讓神仙先聞聞他手裡的梧桐花。”
香燃起來時,煙柱直直往天上飄,紅繩纏著的香束在兩人手中輕輕顫,像在數著送神的步數。路過混種梧桐時,蘇雨桐忽然發現樹洞裡的“年繩”又鬆了些,露出的混種籽芽尖已經泛著深綠,鬚根纏著紅繩往土裡鑽,像在跟著香路紮根。
“給樹也插炷香。”嚴鳳翔從托盤裡抽出一炷,往樹洞裡插,香灰落在芽尖上,竟沒壓彎那點綠,“讓它也沾沾神的氣,開春多結果。”樹洞裡的甜香混著煙香漫出來,是守歲時塞的“雙味糕”在慢慢發酵,紅繩纏著的洞口結了層薄霜,被香火燻得簌簌往下掉。
運河邊的送神臺已經擺好了供品,周嬸正往香爐裡添梧桐葉,紅繩纏著爐沿繞了三圈。“這葉是混種梧桐新抽的,”她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塊“送神糕”,“吃了這個,神仙會記著你的名字,整年都順順當當。”畫舫的櫓聲在遠處響,像是在給送神的隊伍伴奏。
香燃到一半時,族老領著孩子們往水裡放“神燈”,燈是梧桐木做的小筏,紅繩纏著燈芯,火苗在水面晃出細碎的光。“要等香燃盡了再走,”族老望著燈影裡的紅繩,“讓神知道咱的心意有多誠。”蘇雨桐忽然發現,所有神燈的紅繩都往一個方向漂,像被混種梧桐的枝椏悄悄牽引著。
送神的香燃盡時,日頭已經挨近了屋脊。蘇雨桐和嚴鳳翔往家走,手裡的空托盤纏著紅繩,繩尾的木牌在風裡輕輕撞,發出“嗒嗒”的響。路過王大爺的茶館,見他正往屋簷下掛“接春幡”,藍印花布的幡面上繡著“春到人間”,紅繩纏著幡角,風一吹,幡面鼓起來,像只展翅的鳥。
“這幡是按你繡的‘雙樹圖’改的,”王大爺往幡面灑了把梧桐花,“你看這樹影,落在地上正好接住混種梧桐的影,紅繩的痕纏成一團,像給春天搭了個窩。”茶館的窗臺上,擺著排“春釀”,陶瓶纏著紅繩,繩尾繫著薰衣草籽,是嚴媽媽新送來的。
蘇雨桐湊近看,見幡面上的梧桐枝椏繡得極細,紅繩纏著的枝節處,竟藏著小小的“福”字。“王大爺的手藝越來越巧了。”她伸手碰了碰幡角,紅繩纏著指尖繞了圈,像春天悄悄繫了個結。嚴鳳翔指著幡影裡的自己:“你看我的影落在幡上,正好站在兩棵樹中間,紅繩的痕纏在我肩上呢。”
從茶館出來,巷子裡的孩子們在玩“牽春繩”的遊戲,用紅繩纏著梧桐枝,兩人各執一端往兩邊拉,繩不斷就算“牽住了春”。蘇雨桐剛站定,就有個小丫頭拽著她的衣角:“姐姐來玩!嚴哥哥說你手裡的紅繩最靈。”紅繩在孩子們的手裡傳遞,像條流動的河。
嚴鳳翔接過繩的另一端,指尖剛碰到紅繩,就覺得繩身輕輕顫了顫,像有股暖從繩尾傳過來。“要慢慢拉,”他給孩子們示範,“太快了會把春扯疼的。”紅繩在兩人手中繃得筆直,陽光透過繩的纖維,在地上投下細碎的金斑,像撒了把會發芽的種子。
玩到興頭上,孩子們往紅繩上系“春包”,包裡是梧桐花乾和薰衣草籽,紅繩纏著包角,掛在混種梧桐的枝椏上,像串會響的鈴。“等開春發芽了,”小丫頭仰著小臉說,“春包就會變成真的花,紅繩會把它們纏成一團。”蘇雨桐忽然想起樹洞裡的芽尖,說不定此刻也在偷偷聽著。
回到家時,母親正往門上貼“春帖子”,紅紙裁得像小小的幡,上面寫著“春風入戶”,紅繩纏著帖角,粘在“雙枝紋”的門雕旁。“這帖子要貼在紅繩的結上,”母親往帖邊粘了片混種新葉,“讓春天順著繩往屋裡鑽,灶臺上的蜜、廊下的繡架,都能沾點春氣。”
三、守歲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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