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踩著三輪車回到梧桐鎮時，日頭已爬到簷角。車斗裡的藍印花布包被陽光曬得溫熱，古籍拓本的邊角透出淡淡的墨香，混著梧桐木碗的清芬，在空氣裡織成層柔軟的網。他把車停在老梧桐下，樹影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葉紋，像誰撒了把會呼吸的綠。

一

木工房的門虛掩著，嚴爸爸正用錛子鑿著塊“血芯桐”木坯。木屑紛飛間，木坯的截面漸漸露出深淺不一的紅，像浸了層晚霞的光。“回來啦？”嚴爸爸頭也沒抬，錛子在木坯上劃出道利落的弧線，“雨桐家的梧桐籽種下了？我聽張教授說，那丫頭的設計稿被鎮上的繡坊看中了，想做批紅繩結掛件。”

嚴鳳翔把藍印花布包放在工作臺的梧桐木面上，布面的鳳凰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暖。他掏出蘇雨桐給的書套，藍印花布上的梧桐葉針腳被陽光照得透亮，針孔裡還卡著片細小的梧桐絮，像從河灣帶來的禮物。“她還說，三日後想來看你刻的‘雙枝紋’。”他的指尖在書套邊緣輕輕摩挲，紅繩結的流蘇垂在木坯上，晃出細碎的影。

嚴爸爸放下錛子，拿起那隻梧桐木碗端詳：“這碗沿的缺口有意思，像故意留的念想。雨桐說要鑲紅繩？正好用後山的野蠶絲繩，結實還帶點自然的紅，跟木坯的紋路能合上。”他忽然往嚴鳳翔手裡塞了把砂紙，“你把碗底打磨下，別磨太光，留著點木紋的澀，像河灣的卵石被水浸過的樣子。”

嚴鳳翔蹲在地上打磨木碗，砂紙蹭過碗底的水波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在重複蘇雨桐在設計稿上添的註腳。陽光透過木工房的窗欞，在碗底投下道彎彎的光，正好落在水波紋的中心，像顆藏在木裡的星。他忽然想起她站在雙橋晨光裡的樣子，髮間紅繩晃出的弧，此刻正和碗沿的缺口重合。

二

蘇家村的碼頭邊，蘇雨桐正蹲在石階上給梧桐籽澆水。雪水順著“引水槽”的溝槽緩緩滲進土坑，在石縫裡暈出淡淡的溼痕，像支寫在石頭上的短詩。她把嚴鳳翔給的玻璃瓶倒過來，梧桐根瓶塞的“鳳”字在陽光下泛著金，金粉順著瓶壁滑落，混在雪水裡，像給種子撒了把碎鑽。

“這籽得天天澆晨露才好。”蘇爸爸扛著烏篷船的槳從碼頭走來，槳柄的凹槽裡還沾著點河泥，“今早去河灣看，你種的那株橋洞梧桐苗，又長高了些，紅繩圈勒出淺淺的痕，倒像給它做了個成長記號。”他把槳靠在石階上，凹槽的弧度正好能嵌進蘇雨桐的手肘，像專為她留的位置。

蘇雨桐掏出設計稿，紅繩結的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淺白的光。她指著新添的“雙枝紋”給爸爸看，筆尖在紙頁上劃出兩道交纏的線：“嚴鳳翔說，古籍裡的鳳凰總棲在雙幹梧桐上，像在等彼此的影子重合。我們想把這紋樣刻在餐具上，你看——”

蘇爸爸接過設計稿，指尖在“曲枝結”上輕輕點：“這弧度得再鬆些，像老烏篷船的櫓繩，用久了自然會彎出溫柔的樣子。下午我去鎮上買紅繩，順便把你繡的書籤給繡坊送去，王掌櫃說要按這紋樣做批香囊。”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陽光，“那小子今早託周嬸捎來包桂花糕，說是雨桐媽媽做的那種，留著給你當宵夜。”

蘇雨桐的耳尖忽然發燙，像被槳柄的溫度燙到。她望著河道上掠過的白鷺，翅膀劃出的弧正好落在設計稿的“雙枝紋”上，像給紙頁添了道活的註腳。遠處的雙橋在水霧裡若隱若現，橋洞的影子投在水面，像兩個正在靠近的圓。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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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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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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