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嚴鳳翔已經踩著三輪車往雙橋去了。車斗裡的藍印花布包得格外仔細，裡面裹著古籍拓本、梧桐木碗，還有那兩塊沒捨得吃的桂花糕。軍綠色棉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裝著給蘇雨桐的梧桐葉書籤，紅繩從袋口露出來，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像條不安分的小魚。

一

天色還浸在墨藍裡，河道上的薄霧像未乾的墨，把雙橋的輪廓暈成淡淡的影。嚴鳳翔把三輪車停在橋洞旁，車鈴“叮鈴”輕響，驚起幾隻棲息在梧桐苗上的麻雀，翅膀撲稜的聲音在寂靜裡盪開，像給黎明敲了聲暗號。

他蹲在石縫邊打量那株梧桐苗，蘇雨桐系的紅繩圈還套在莖稈上，被露水浸得發亮，繩結的弧度正好卡在苗莖轉彎處，像給這株倔強的生命繫了個溫柔的約束。嚴鳳翔掏出牛皮本，藉著遠處烏篷船的馬燈光，把紅繩圈的輪廓細細描下來，筆尖頓出的墨點落在紙頁上，像顆剛落的星。

“呀嚯——”遠處傳來櫓聲，周嬸的烏篷船正從河灣划過來，船頭的馬燈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光帶，像條正在流淌的金河。“嚴小子來得挺早！”周嬸的聲音裹著水汽飄過來，“雨桐那丫頭往橋這邊來了，手裡還提著個竹籃，我瞅著像裝了熱乎糕點。”

嚴鳳翔的耳尖忽然發燙，指尖在牛皮本上蹭出片淡淡的墨痕。他站起身時，軍綠色棉襖的袖口蹭到橋欄的青苔，綠痕在布面上洇開，像幅微型的水墨畫——倒和蘇雨桐家門口石階上的苔蘚很像。遠處的石板路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混著紅繩掛件的輕響，像支正在靠近的晨曲。

二

蘇雨桐的帆布包上，紅繩掛件隨著腳步輕輕擺動，在晨霧裡劃出細碎的弧。她提著竹籃走得有些急，籃沿的梧桐葉被露水打溼，邊緣捲成溫柔的弧度，像在模仿雙橋的橋洞。竹籃裡的荷葉粥還冒著熱氣，白汽裹著梧桐蜜的甜香，在冷霧裡凝成細小的水珠，沾在藍印花布的桌布上。

“早。”嚴鳳翔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被晨霧濾過，“你……你也剛到？”

蘇雨桐停下腳步，髮間紅繩掃過竹籃的提手，紅繩結和籃沿的繩圈纏在了一起，像兩條急於相認的藤蔓。她低頭解繩時，鼻尖差點碰到他的肩膀，晨露從梧桐苗上滴落，正好落在嚴鳳翔的棉襖補丁上——那片梧桐葉形狀的布，此刻被打溼得更顯清晰。

“剛給設計稿加了最後幾筆。”蘇雨桐把解開的紅繩重新系好，繩結打得比之前更圓了些，“你看，流蘇的長度按白鷺尾羽調的，在晨光裡會晃出細碎的影。”她從帆布包裡掏出設計稿，紙頁邊緣還沾著片新鮮的梧桐葉，是今早從碼頭摘的。

嚴鳳翔接過設計稿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有電流竄過。稿紙上的紅繩紋樣在晨霧裡泛著淺白的光，“曲枝結”的弧度比電話裡說的更柔和，水波紋裡還添了細小的梧桐葉脈絡，像把整個水鄉的細節都織了進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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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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