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嚐這銀魚，”周嬸往蘇雨桐碗裡夾了一筷子，“用今早採的新鮮梧桐葉包著蒸的，葉汁滲進魚肉裡，帶著點清苦，正好解膩。”

蘇爸爸喝了口梧桐葉茶，杯沿的紅繩在燈影裡晃：“王掌櫃剛才來說，展子還沒開，就有人訂了二十個紅繩結香囊，說是要給遠方的親戚帶，讓他們也聞聞咱們水鄉的味兒。”

嚴爸爸放下酒杯，指著遠處岸邊的梧桐林：“看見那片林子沒？十年前栽的，當時就想著，等長到合抱粗，就給孩子們做套嫁妝，現在看來，不用等那麼久了，你們用刻刀和針線，早把梧桐的魂織進日子裡了。”

嚴鳳翔的目光落在蘇雨桐的帆布包上，紅繩掛件垂在船舷邊，影子投在水裡，和遠處雙橋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條正在生長的根。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刻展架時，她的炭筆在木材上留下的痕，此刻倒像被這船宴的燈火浸成了暖，在彼此的眼底輕輕晃。

六

夜深時，烏篷船往碼頭劃去，櫓聲在寂靜的河灣裡盪開，像給星星打了個暗號。蘇雨桐靠在船舷邊，手裡捏著片梧桐葉，葉梗的紅繩在指尖繞出個圈，正好能套住嚴鳳翔遞過來的手。兩人的影子被馬燈拉得很長，投在水面上，像幅會動的水墨畫。

“明天開展時，要不要把橋洞的梧桐苗也移過來？”蘇雨桐的聲音輕得像水波紋，“讓它站在主展架旁邊，像個活的展品，告訴大家這些紋樣是從哪裡來的。”

嚴鳳翔望著遠處橋洞的方向，那裡的燈火隱約可見，像株正在發光的梧桐。“等展子結束了再移吧，”他握著她的手，紅繩在兩人的指間纏成個結，“現在它還得守著雙橋，像我們最初約定的那樣。”

船靠近碼頭時，蘇雨桐忽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盒子，裡面裝著枚新雕的木牌，上面刻著兩隻梧桐葉，葉梗的紅繩纏在一起，打的是“雙枝結”。“這是給你的，”她把木牌塞進他手裡，“跟你那枚‘鳳’字牌配成一對，展子結束後，我們把它們掛在河灣的梧桐樹上。”

木牌的邊角被打磨得極光滑，像被晨露浸過的鵝卵石。嚴鳳翔把木牌放進貼身的口袋，那裡還揣著那枚梧桐根木牌，兩枚木牌隔著布料輕輕碰，發出細碎的響，像在說悄悄話。

七

開展那天，天還沒亮，木工房就熱鬧起來。王掌櫃帶著繡坊的夥計來掛香囊，每個展架的紅繩結下都添了串，風一吹，香囊上的流蘇和展架的紅繩纏在一起，像無數個正在擁抱的結。張教授的學生們在整理古籍，指尖捏著梧桐葉書籤，小心翼翼地把書頁撫平，葉梗的紅繩在晨光裡閃著亮。

“快看，那株梧桐苗！”一個女生忽然指著門口，嚴鳳翔正抱著個瓦盆走進來，裡面栽著橋洞的那株梧桐苗，莖稈上的紅繩圈還繫著，被晨光浸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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