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向嚴鳳翔的座位，他正低頭演算數學題，側臉的線條被檯燈照得很柔和。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纏著她送的帕子，藍白格子的邊角繡著的小刺蝟，正對著她的方向，像在偷偷傳遞訊息。

去嚴鳳翔家吃餃子那天，蘇雨桐特意穿了件新洗的校服，袖口彆著他送的蟬蛻髮卡。熱依拉幫她往辮子上繫了根紅繩，說“這樣像要去赴約的樣子”，古麗婭則往她書包裡塞了包伏蜜糖，“萬一餃子不夠甜呢”。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笑聲。嚴鳳翔的奶奶正坐在梧桐樹下擇韭菜，見她進來，趕緊往屋裡喊：“鳳翔，丫頭來了，快把你藏的好東西拿出來！”

嚴鳳翔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捧著個竹籃，裡面裝著些曬乾的梧桐花，旁邊放著個針線笸籮，裡面有個沒繡完的筆袋，上面繡著半隻小刺蝟，刺蝟手裡舉著支鋼筆。“我媽說讓你接著繡，”他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紅，“說兩個人繡的才好看。”

蘇雨桐剛拿起針線，就見嚴鳳翔的媽媽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點麵粉，像落了層雪。“快嚐嚐，”她往蘇雨桐碗裡夾了個，“鳳翔說你喜歡吃帶花邊的，特意讓我捏的。”

餃子的花邊捏得像朵梧桐花，咬開時裡面的韭菜雞蛋餡混著點甜味，原來是拌了梧桐花蜜。蘇雨桐忽然想起熱依拉塞給她的伏蜜糖，現在看來根本用不上——有些甜，早就被人悄悄放進了心裡。

“月考完我們去老站長的院子吧，”嚴鳳翔忽然說，筷子上的餃子差點掉下來，“他說那裡的梧桐果熟了，能刻成珠子串手鍊。”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顆磨好的木珠，上面刻著個小小的“鳳”字，“這個先給你，等摘了新果子，再刻個‘桐’字配成對。”

蘇雨桐捏著木珠的手指微微發燙，忽然看見院牆上的風鈴在月光裡輕輕晃，片蟬蛻上的字跡被風吹得鼓起，像在說“我聽見了”。她想起老站長札記裡的話：“最好的約定，是兩個人都在等風來。”

吃完餃子，嚴鳳翔的奶奶往蘇雨桐包裡塞了袋梧桐花籽，說“春天種在院子裡，到了夏天就能開花”。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我們家鳳翔別看悶，心裡有數著呢。上次你說喜歡梧桐花，他就天天放學撿，攢了半筐。”

蘇雨桐抱著花籽往家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過操場時，她看見籃球架下有個人影，走近了才發現是嚴鳳翔，正單腳跳著投籃，膝蓋上的紗布早就拆了，動作卻還有點瘸。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蘇雨桐喊他，聲音裡帶著點嗔怪。

他回過頭，臉上的汗在月光裡閃著光：“我想快點好起來，帶你去摘梧桐果啊。”他說著投進個球，籃球撞在籃板上的聲音，像在給月光打節拍。

蘇雨桐忽然想起他刻在木板上的座標系，原來有些目標從來都不是直線到達的，是拐著彎的，是帶著傷的，是像他投籃的姿勢一樣，有點笨拙卻格外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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