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帶著點秋涼，蘇雨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指尖總忍不住摩挲腕上的木珠手鍊。白天嚴鳳翔膝蓋上的紗布泛著淺紅，像片被露水打溼的海棠葉，讓她心裡揪著疼，又忍不住想起他說要刻新約定時亮晶晶的眼睛。

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照著那對刻著“鳳”和“桐”的小勺子。蘇雨桐把它們並在一起，勺柄交疊的弧度像兩隻相依的鳥。她忽然想起老太太往她手裡塞槐花糕時說的話：“鳳翔這孩子，疼了從不說，就憋著一股勁往心裡鑽。”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重複嚴鳳翔單腳跳著送她出門的腳步聲。她起身從書包裡翻出那片繡著小刺蝟的帕子，針腳裡還沾著點梧桐花粉——是上次幫他擦汗時蹭上的。帕子邊緣的線頭有點松，她找了根紅線，藉著月光一點點縫補，針腳歪歪扭扭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第二天清晨，蘇雨桐路過操場時，看見籃球架下堆著些梧桐果，每個上面都用馬克筆塗了個笑臉。古麗婭正蹲在那裡撿，見她過來便招手：“嚴鳳翔今早四點就來了，說要把這些果子曬得乾透，等膝蓋好了就刻成珠子。”

果堆旁邊放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半籃新鮮的梧桐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蘇雨桐拿起一朵湊近聞，清甜的香氣裡混著點熟悉的藥膏味——是她給他塗的梧桐花葯膏，想來是他蹲在這裡撿花時蹭上的。

進教室時，嚴鳳翔正趴在桌上補覺，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纏著她送的舊手帕。蘇雨桐把剛摘的梧桐花插進他的筆筒，花瓣輕輕落在他的練習冊上，正好蓋住一道用紅筆圈住的錯題。

早讀課的鈴聲響起時，嚴鳳翔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翻找英語書，卻在摸到筆筒裡的花時頓了頓。他把梧桐花別在胸前的口袋上，抬頭看向蘇雨桐的方向，眼裡的睡意瞬間被點亮，像落了顆小太陽。

課間操結束後，嚴鳳翔湊到蘇雨桐身邊，膝蓋雖然還不能完全伸直，走路卻穩多了。“我奶奶說，”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塊烤得金黃的米糕，“用梧桐花蜜和麵，吃了能長力氣，傷口好得快。”

米糕上撒著層梧桐花粉，像落了層金粉。蘇雨桐咬了一口，甜意從舌尖漫到心裡，忽然看見糕上印著個模糊的印記——是用那隻小刺蝟模具壓的，只是被烤得有點變形，卻依舊能看出圓滾滾的肚子。

“這模具我總用，”嚴鳳翔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紅，“我媽說都快磨平了，等考完試，讓木匠再刻個新的，刻成兩隻刺蝟並排走的樣子。”

蘇雨桐看著他說話時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那米糕的甜裡，還藏著點別的味道——是他單腳跳著撿梧桐果的執著，是他把藥膏蹭在花瓣上的笨拙，是這些說不出口的心意，像梧桐花一樣，悄悄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午休時，她在嚴鳳翔的英語書裡發現張紙條，上面畫著個膝蓋纏著紗布的小人，正舉著支鋼筆往本子上寫，旁邊標著“等我好了，天天幫你背單詞”。字跡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獎盃，底座上刻著的“風裡的約定”，比上次多了個小小的“續”字。

蘇雨桐把紙條夾回書裡時，指尖碰到片乾枯的梧桐葉，是上次籃球賽那天從他球鞋裡掉出來的，上面的“雨桐”兩個字已經被磨得很淺，卻依舊牢牢地嵌在葉脈裡，像刻進了時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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