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露摘下耳機時，指尖還停在錄音裝置的暫停鍵上。老式唱片機的銅質旋鈕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卻比不過她眼中驟然亮起的驚豔。作為校廣播站的“老資歷”，她見過太多緊張到發抖的新人，可從沒有誰能像蘇雨桐這樣，把播音室變成流動的舞臺。

“你……以前真沒學過播音？”梁露忍不住又問了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耳機線。剛才蘇雨桐的聲音在電流聲裡遊刃有餘，時而沉靜如月光，時而雀躍似銀鈴，連那些即興的調侃都帶著天然的韻律感。她忽然想起上週收到的播音部招新名單——蘇雨桐的特長欄裡只寫著“繪畫”二字。

熱依拉蹦跳著湊過來，銀鈴撞在話筒架上叮噹作響：“梁露姐姐，我的《阿瓦爾古麗》能播了嗎？”梁露這才驚覺錄音裝置還在運轉，慌忙按下儲存鍵。顯示屏上的波形圖起伏如浪，每道波峰都裹著少年們的笑聲，連雜音都顯得生動鮮活。

“何止能播？”梁露笑著把褐色膠片遞給古麗婭，目光卻仍落在蘇雨桐身上，“你們這段錄音，明天要全校迴圈播放。”她頓了頓，從抽屜裡翻出張泛黃的節目單，“下週校慶特別節目，我需要你做聯合主持。”

蘇雨桐還沒反應過來，周颯爽已經一把攬住她肩膀：“聽到沒老二？咱們602要出大明星了！”話音未落，張明遠和王自強突然舉著搪瓷杯衝進來，杯口還沾著冬瓜湯的油花：“梁露姐！我們剛才在操場用杯子當音箱，整個三連都跟著熱依拉的歌跳舞呢！”

梁露望向窗外，操場上的迷彩身影仍在月光下晃動，有人舉著手機閃光燈組成星星的形狀。她忽然想起自己大一那年，也是這樣站在廣播臺前，聲音顫抖得連稿件都拿不穩。而眼前這個扎馬尾的姑娘，竟用一場即興播音，讓整個軍訓場都亮了起來。

月光斜斜照進播音室，在梁露的黑框眼鏡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看著蘇雨桐被夥伴們簇擁著討論明天的節目，忽然覺得老式唱片機的嗡鳴都變得輕快起來。或許正如蘇雨桐說的，迷彩服下藏著會發光的靈魂，而今晚，這道光透過廣播的電流，照亮了整個校園。

梁露輕輕取下耳麥，目光灼灼地望著正被周颯爽攬著肩膀的蘇雨桐。老式唱片機的餘韻還在播音室裡流淌，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話筒架，那裡還留著石榴花頭巾蹭過的金線痕跡。

雨桐。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鄭重，驚得正鬧作一團的少年們都安靜下來。梁露繞過堆滿膠片的工作臺，鏡片後的眼神亮得驚人，你真有天賦。

蘇雨桐握著速寫本的手僵了僵，馬尾辮隨著動作晃了晃：可我......只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能讓整個操場跟著打拍子？梁露笑著搖頭，從抽屜裡抽出張印著廣播站徽標的邀請函，你剛才的播音，讓我想起第一次聽到鄧麗君磁帶的感覺——聲音裡有畫面，有溫度。她將邀請函輕輕按在蘇雨桐掌心，現在我代表廣播站正式邀請你參加校園廣播。明天我就報到學生會。

熱依拉的銀鈴率先響起來：好啊好啊！以後每天都能聽到姐姐的聲音了！古麗婭跟著用維語歡呼，林知夏抱著枕頭湊過來，耳尖紅通通的：我、我可以幫你寫稿......

周颯爽已經跳上窗臺，把軍帽往蘇雨桐頭上一扣：瞧瞧！咱們602馬上要出校園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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