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趕緊低頭摘蓮蓬。他發現塘裡的蓮蓬長得真野,有的藏在蓮葉底下,只露出個小尖,像怕見人的姑娘;有的卻高高地舉著,蓮房都曬成了褐色,蓮子硬得能硌掉牙。蘇雨桐說,老蓮蓬得留著,曬乾了剝出蓮子,冬天煨粥最香,嫩的就現在吃,剝殼時要小心蓮心,苦得能讓人皺半天眉。
“劉老師說,蓮心雖苦,卻是好東西。”蘇雨桐剝著蓮子,指尖被蓮殼染成了綠,“像日子裡的難,看著熬人,熬過去了,心裡反倒亮堂。”
嚴鳳翔沒接話,卻想起劉老師那隻受過傷的手。去年冬天他去送剪紙,撞見劉老師在擦藥,右手背上的凍瘡裂著口子,擦藥時疼得直抽氣,卻還笑著說“這點傷算什麼,當年在陝北插隊,凍掉過半截腳趾頭呢”。那時他只覺得是吹牛,此刻咬著蓮子的苦,忽然品出點別的味——原來有些人的苦,不是掛在嘴邊的,是像蓮心一樣,藏在最甜的蓮子裡。
“你看那邊!”蘇雨桐忽然指著塘中央,那裡有片特別高的蓮葉,葉盤大得能當傘,葉梗上頂著朵半開的荷花,粉得像抹了胭脂,“那底下準有好藕,我去摘!”她說著就要往深處走,塘水卻沒過了腰,布衫的下襬飄在水裡,像朵浸了水的藍蓮花。
“我去!”嚴鳳翔一把拉住她,塘水的涼順著她的手腕爬上來,像條小蛇,“你在船上等著,水深,彆著涼。”
蘇雨桐卻不肯撒手,手指在他手心裡撓了撓:“一起去才有意思,你幫我扒泥,我幫你拔藕,像劉老師說的,搭夥幹活才不累。”她的眼睛在蓮葉的綠影裡亮閃閃的,像盛了兩汪塘水。
兩人往塘中央走,水深沒到胸口,每走一步都要撥開擋路的蓮葉。葉莖上的細刺颳著布衫,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耳邊說悄悄話。嚴鳳翔忽然覺得,這比在畫室裡剪紙熱鬧多了——塘裡的魚在腳邊遊,蜻蜓在頭頂飛,連風裡都裹著蓮子的香,不像夢裡的爭吵,只有刺撓人的疼。
“就在這!”蘇雨桐的手在一片蓮葉下停住,指尖往泥裡一探,忽然笑了,“好大的藕!快幫我扒泥!”
嚴鳳翔趕緊蹲下,雙手往泥裡刨。塘泥裹著藕身,像給白玉穿了件褐衣裳,他一點點把泥扒開,藕節處的根鬚纏得密,像姑娘梳亂的發,得順著紋路慢慢解。蘇雨桐在旁邊幫忙,手指小心翼翼地繞開根鬚,嘴裡還哼著劉老師教的剪紙謠,調子跑得厲害,卻比任何歌都好聽,像塘裡的水在唱歌。
“一二三,起!”兩人一起往起拔,藕身“嘩啦”出水,帶著滿串的泥,卻沒斷,整整九節,胖乎乎的像串白玉燈籠。蘇雨桐舉著藕轉了個圈,水珠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落在藕身上,像撒了層碎鑽。
“劉老師見了準誇咱們!”她把藕往船上扔,竹籃裡的藕已經堆成了小山,旁邊的蓮蓬也摘了大半筐,綠汪汪的擠在一起,像堆小綠元寶。
太陽爬到頭頂時,船裡已經裝不下了。嚴鳳翔划著槳往塘邊去,木槳攪得塘水“嘩嘩”響,驚起幾隻翠鳥,翅膀在水面上掃出銀亮的痕。蘇雨桐坐在船尾,正剝著蓮蓬,剝好的蓮子放在片大蓮葉上,白胖胖的堆成小堆,像撒了捧碎玉。
“給你。”她遞過來顆剝好的蓮子,沒去蓮心,“嚐嚐帶苦的甜,劉老師說這樣才記得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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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目上,穿着人字拖的蘇源,看着坐擁千萬粉絲的歌壇天後陷入了沉思。
這歌壇天後……怎麼看着那麼像那天晚上搭訕他的女流氓呢?
——
“蘇源?頂流戀綜裡面怎麼冒出來一個小癟三?”
“拉來湊數的唄,第一個淘汰的肯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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