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看著他說話時的樣子，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絨毛都染成了金的，像幅被陽光吻過的剪紙。她忽然覺得，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大概都藏在他剪的蘆葦根鬚裡，藏在這串帶著桂花味的糖葫蘆裡，藏在每個想把日子過成甜的瞬間裡。

“等有空了，你教我做吧。”她咬下最後一片橘子瓣，糖衣在舌尖慢慢化開，“用你奶奶的法子，加桂花的那種。”

嚴鳳翔猛地轉頭看她，眼睛亮得像草靶子上的糖葫蘆，糖衣都擋不住那光。“真的？”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手裡的糖葫蘆柄被攥得變了形，“你不覺得麻煩？”

“不麻煩，”蘇雨桐笑了，眼角的淚痣在夕陽裡顯得格外俏，“劉老師說，好東西都得費功夫。你看咱們的‘蘆葦蕩橘子譜’，剪了快半個月，現在掛在畫室裡，不是挺好看的？”

嚴鳳翔的喉結動了動，忽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是他平時記剪紙花樣的，紙頁邊緣都捲了角。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描了個簡單的圖樣——是個熬糖的小鍋，旁邊畫著串橘子糖葫蘆，旁邊寫著行小字：“奶奶說，糖要熬到能拉出絲，才夠黏。”

“我把步驟記下來了，”他把本子往蘇雨桐手裡遞，鉛筆印有點淺，像是怕用力了會蹭掉，“等過幾天週末，咱們去郊外找桂花，我知道有片桂樹林，花開得可香了。”

蘇雨桐翻著本子，前面記滿了蘆葦的剪法，根鬚怎麼擰，葉子怎麼彎，都標得清清楚楚，像本專屬的秘籍。到了後面幾頁，忽然多了些零碎的畫，有片野菊花，有片梧桐葉，還有個小小的向日葵，都帶著點沒畫完的溫柔，像他藏在心裡沒說的話。“你畫得真好，”她的指尖碰在向日葵的花瓣上，鉛筆印有點澀，“比我剪的還像。”

“你剪的有勁兒，”嚴鳳翔接過本子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糖衣燙了下，趕緊縮了回去，“我奶奶說，畫畫得有靈氣，剪紙得有骨頭，你剪的東西，都帶著股不肯蔫的骨頭。”

這話讓蘇雨桐想起劉老師說的“土裡長出來的東西，都憋著股不肯蔫的氣”，原來他們都懂，那些藏在剪紙裡的勁，其實是對日子的念想。她把最後一塊橘子瓣嚥下去，忽然覺得這糖葫蘆的甜，像條線，把小時候的奶奶、嚴鳳翔的奶奶、陝北的老太太，還有此刻的他們，都串在了一起。

前面路口的石墩上，坐著兩個曬太陽的老太太，手裡正擇著青菜，嘴裡說著家長裡短。看見蘇雨桐手裡的糖葫蘆，其中一個忽然笑了：“現在的年輕人還愛吃這個？我們那時候，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串，得省著點吃，一顆能含半天。”

另一個老太太也跟著笑：“可不是嘛，我家老頭子當年追我的時候，就天天蹲在巷口等賣糖葫蘆的，非得等那串最大的才肯買，結果等了半個月，把自己凍感冒了。”

蘇雨桐聽著她們的話，忽然覺得手裡的糖葫蘆更甜了。她偷偷看了眼嚴鳳翔，他正望著老太太們笑，嘴角的糖渣還沒擦掉，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原來不管是哪個年代，藏在糖衣裡的心意都是一樣的，有點傻，卻真得讓人想記一輩子。

“咱們也省著點吃吧。”蘇雨桐把剩下的糖葫蘆舉到嚴鳳翔面前，橘子瓣上的糖衣在夕陽裡閃著光，“像老太太說的，一顆含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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