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啞乾涸、彷彿承載了萬古滄桑的聲音，如同鏽蝕的門軸被艱難推開，在這不大的空間裡幽幽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重量，砸在青泉心頭，也砸在蘇曉和寒璣的神魂深處。

“後世……鍾緣者……”枯槁身影再次重複，那雙黯淡卻異常清澈的眼眸，彷彿穿透了無盡歲月，牢牢鎖定在青泉身上，尤其是他眉心微微閃爍的鐘形印記，以及周身那儘管微弱卻依舊堅韌的昏黃光暈。“汝身負之緣……雖破碎零星……然本質純粹……更兼……一絲……迥異於此界常理之‘火’……汝……究竟何人？”

青泉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激盪的心緒，上前一步，在距離枯槁身影三丈外停下，鄭重地躬身行禮：“晚輩青泉，見過前輩。機緣巧合，身負紀元之鐘破碎信標，得窺紀元輪迴之劫，知曉‘收割者協議’之禍。為尋破局之機，追尋鍾緣至此。前輩……可是上古執鍾先賢？”

“執鍾……先賢……”枯槁身影低聲咀嚼著這個詞，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苦澀至極、又悲涼無比的笑意，“算是……亦不算是……吾名……‘墟’……乃最後一代‘守鍾人’……亦或……‘殉鍾者’……”

“守鍾人？殉鍾者？”蘇曉輕聲重複，眼中滿是疑惑與震撼。

自稱“墟”的存在，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個微小的動作似乎都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纏繞在胸口核心碎片和身軀上的銀灰鎖鏈虛影也隨之微微晃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冰冷摩擦聲。

“紀元之鐘……非造物……乃先天宇宙法則之……具象化……調和諸天，維穩秩序，界定生滅迴圈……”墟的聲音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悲傷的故事，“然，宇宙亦有‘熵’……有無序……有歸於‘死寂’之本能傾向……此傾向積累……便會在某些紀元節點……催生出如‘收割者協議’般……冰冷、高效、以‘徹底秩序化’與‘資源最優回收’為至高準則的……清理機制……”

“此機制……視一切‘不可控變數’（如強烈情感、自由意志、文明創造的獨特法則）為毒瘤……視紀元自然生滅迴圈為低效浪費……其目的……非毀滅……而是將一切‘格式化’、‘標準化’，抽取精華，抹除‘雜質’，為某種……吾等亦無法完全理解的……更高層次存在或目的……服務……”

青泉心中劇震。這與負屓殘魂的“工具”說、以及他之前窺見的“協議”邏輯碎片完全吻合！這“協議”背後，果然還有更高層次的操縱者或需求！

墟繼續道：“‘鍾’……便是宇宙對抗此‘徹底秩序化’傾向的……最後一道‘座標’與‘防火牆’……其鳴響，既為紀元更迭之號角，亦為警示與抗爭之吶喊……然，‘協議’力量太過強大詭異，滲透法則根源……在距今……吾亦記不清多少萬載前的一次……終極碰撞中……”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痛苦、悲愴：“鍾……碎了……”

“吾等‘守鍾人’……歷代先賢……以血肉神魂為祭……亦未能挽回……鐘體崩碎，碎片流散諸天萬界……其核心‘座標’與‘守護’權能……十不存一……而‘協議’……亦受重創，但其根本邏輯未滅，轉入潛伏，分化出諸多‘執行單元’，於不同紀元、不同介面，緩慢侵蝕，伺機再起……”

“此地……歸墟……乃本紀元與此方天地宇宙‘虛無面’之最大介面……亦是一處關鍵的……‘鐘鳴殘留共鳴點’……”墟的目光投向氣泡空間之外，彷彿能穿透界膜，看到那扇巨大的“門”。“‘協議’之‘第七執行單元’，錨定於此，建立此‘門’，一方面不斷抽取此界本源，削弱‘鍾’之殘留影響，維持其侵蝕；另一方面……亦是欲將此地……徹底轉化為其入侵此方天地的……橋頭堡與能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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