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捧著乾糧和藥,呆呆地看著薄姬和劉恆,像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他眼中的桀驁徹底化了,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感激和敬畏。他撲通一聲,這次沒人強逼,是真心實意地跪下,用生硬的漢語磕著頭,額頭重重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哽咽:謝……謝夫人!謝小王爺!我……我叫阿提拉……日後,若小王爺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我願效死力!
薄姬彎腰把他扶起來,拿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渣子,溫聲道:回去好生照看你妹妹。記住,偷東西不是長久之計。往後要是能活下來,學學漢家的話,學學兩邊的規矩,將來做個傳話的人,讓胡人和漢人少打些仗,多些來往,比什麼都強。
少年重重地點頭,眼淚終於滾了下來,在髒臉上衝出兩道白印。他抱著乾糧和藥,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黑暗中的那堆篝火,小小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遠處的篝火只有豆大的一點光,在風裡頭一明一滅,像隨時要滅,又一直沒滅。
劉恆一直沉默地看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捏白了。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他才輕聲問:母后,他真的會記得我們嗎?他以後真的會幫我們嗎?他今天還想偷我們的馬。
薄姬望著那片黑,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貼在臉上。她伸手攏了攏,語氣淡淡的,像在跟兒子說,又像在跟自己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今兒給他一口糧,他記一輩子。往後你遇上難處,他興許能幫你一把。這就是以德服人的道理。對老百姓是這樣,對歸附的胡人也是這樣。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劉恆:不過光有恩也不行。你光給好處沒有威,人家覺得你好說話,慢慢就不把你當回事了。光有威沒有恩,人家恨你,早晚要反。這裡頭的火候,你自己慢慢品。
這一夜,劉恆很久沒睡著。
帳外風聲像野獸的嘶吼,一陣陣拍打著牛皮帳篷。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槐裡那個餓得哭不出來的孩子,是雀鼠谷里那些眼神空洞計程車兵,是這個叫阿提拉的胡人少年和他病得快死的妹妹。他第一次真切地摸到這兩個字的重量,也第一次明白這兩個字背後,壓著的是多少條命、多少個家庭的死活。他以前想都沒想過。
外頭風聲小了些,遠處不知什麼鳥叫了兩聲,又啞又短,像給凍回去了。劉恆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脖子上掖了掖,心想,到了晉陽,他得去看看老百姓到底怎麼過日子。書上的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又走了十來天,路上斷斷續續下了兩場雪,終於在一天下午,車隊翻過一道樑子,遠遠瞧見了晉陽城的輪廓。
晉陽城跟長安完全是兩個樣子。長安的城牆又高又齊整,城樓子雕樑畫棟,金瓦在日頭底下晃眼。晉陽不一樣,城牆是大塊大塊的石頭壘起來的,青黑青黑的,縫裡長著枯草,風一吹沙沙響。好些地方的牆皮掉了,露出裡頭更深色的石芯,一道道裂口子跟刀疤似的,看著就硬氣。整座城依著山勢往上走,一層一層的,像頭趴在山根底下的老獸,渾身都是傷。
進了城門,街道不算寬,兩邊站了不少百姓。衣裳全是粗布的,補丁摞補丁,顏色也分不出來,灰撲撲一片。臉被風沙磨得粗糙,顴骨上兩坨紅,眼窩子深深的,薄姬掀開車帷子,探出半邊身子,笑著衝兩邊點頭。
劉恆吸了口氣,也湊到車帷邊上,學著母親的樣子朝下頭揮手。他笑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往上翹,露著一排小白牙,臉繃得緊緊的,但眼睛亮堂堂的。底下一個抱孩子的婦人瞧見他,愣了一瞬,嘴角動了動,回了他一個笑。
。下一了熱頭裡心恆劉
。麻著發微微還尖指,上蓋膝在擱手,裡車在坐他。來起多漸漸人的邊兩,滾前往噔咯噔咯路板石著碾轆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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