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村口大樹下坐著幾位老人嗑瓜子聊天。

“老吳家兩個兒子都爭氣。”一個說。

“大的寫書上的電視；小的開店東西實在。”另一個接話，“以前誰信啊？都說老大瞎寫，老二懶骨頭。”

“現在人家日子過得亮堂，連爹腰桿都挺直了。”

這話傳到吳建國耳朵裡，他沒應聲。那天晚上他翻出相簿，挑了一張全家福，擦了相框玻璃，掛在堂屋正牆。照片裡，吳萬勳拿著書，吳萬強繫著圍裙笑，吳萬嬌舉著手工作品，他站在中間，背挺得直。

那是三年前拍的，也是他們家第一次拍正式合影。

當時吳萬強還不肯來，說“丟人現眼”。是吳萬勳親自去檯球廳把他拽回來的，一路罵一路勸。吳萬嬌剛大學畢業，在城裡教美術，特意請假回來。吳建國破天荒請了攝影師，租了西裝，一家人站在老屋門前，笑得拘謹又真誠。

如今再看這張照片，他竟有些眼熱。

月底最後一天，兄弟倆坐在燈下對賬。電費、進貨、人工，一項項算完，吳萬強指著總數說：“這個月賺了四千八。”

吳萬勳點頭：“不錯。”

“下個月我想進些種子化肥。”他翻開本子，“春耕快到了，鄉親們需要。還能搭售農具。”

“我幫你查政策，”吳萬勳說，“看看有沒有小微扶持。”

兩人說完，都不再講話。賬本攤在桌上，筆擱在紙邊。窗外，萬家超市的燈還亮著，映在水泥地上，是一片方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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