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採訪完，己經是晚上九點，道外區的天黑的早。劉德貴送我到樓道口，我回頭跟他道別，路燈正好亮起，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我忽然發現，劉德貴的右眼在燈光下反光不太對，瞳孔似乎...是豎著的，像貓眼一樣。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劉德貴衝我笑了笑，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兩排牙，左邊是發黃的牙齒，右邊...右邊怎麼看著那麼尖？他說：小夥子，聽說你們拍影片的，晚上別在北新道這片瞎溜達，這地方，一九九五年就邪性，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我走出筒子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劉德貴站在三樓的窗戶後頭，正低頭看著什麼，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吃東西。窗戶玻璃上結著冰花，看不清細節，但我分明看見，他懷裡抱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那東西抬起頭，兩隻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我回到賓館，整理採訪資料，越想越不對勁。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社群居委會，要求檢視一九九五年的檔案。管理員是個中年婦女，很不情願地搬出一箱舊資料。我翻找紡織廠的記錄，發現了一份九三年的檔案：紡織廠因經營不善，於九月一日正式關閉，全廠職工遣散。

我頭皮一陣發麻。如果紡織廠九三年就倒閉了，那劉德貴怎麼會在九五年還在鍋爐房值夜班？

我繼續翻，找到了一份一九九五年十二月的警情記錄。記錄顯示，十二月三日，紡織廠原鍋爐工劉德貴報案稱在廢棄廠房看見怪物，經警方調查，報案人劉德貴精神失常，有嚴重妄想症狀，於十二月五日被送往哈爾濱市精神病院住院治療。

記錄下面附著一張診斷書影印件：患者劉德貴，男，48歲，診斷結果：精神分裂症，被害妄想，自殘傾向。備註：患者聲稱必須每日食用生肉，否則會看見貓臉人身的怪物。

我雙手發抖，繼續翻找，找到了二零零二年的死亡證明：劉德貴，男，55歲，死亡原因：多器官衰竭，死亡時間：二零零二年三月十五日，地點：哈爾濱市精神病院。

二零零二年就死了？那我昨晚見到的是誰？

我瘋了一樣翻出昨晚拍攝的錄影，插入電腦檢視。畫面裡，我坐在劉德貴的炕沿上，他坐在對面，我們聊著一九九五年的事。但當我放大畫面背景，看向他身後的窗戶時，玻璃反光裡...反光裡應該映出我的背影，可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

而劉德貴的影子...他在燈光下的影子，頭部位置有兩個尖尖的突起，像...像貓耳朵。

我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後背。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小夥子，你昨晚去了北新道筒子樓？

我說是，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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