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一九九五年冬天的哈爾濱道外區深夜看見一個穿斜襟藍布棉襖的老太太沖你笑，千萬別讓她看見你的臉，更別讓她的影子碰到你的影子。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二零二西年一月，我去哈爾濱拍攝紀錄片，在道外區北新道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裡，找到了劉德貴。找他的過程就邪性得很。我先去了社群居委會，新來的大學生文員翻著電子檔案說這片早就沒人住了， last resident 三年前就搬走了。我又去了當地派出所，值班的年輕民警查了戶籍系統，告訴我劉德貴這個人確實存在，但登記資訊顯示他二零零二年就登出了戶口，原因是死亡。

可我分明在前天晚上，透過一個收廢品的老頭得到了一個地址。那老頭推著二八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串風乾的紅辣椒，聽我提起劉德貴的名字，他先是死死盯著我看了半分鐘，眼白多得嚇人，然後壓低聲音說：北新道老紡織廠後身，筒子樓三樓左手邊，晚上去，白天沒人。

我按他說的，傍晚時分找到了那棟樓。六十年代的蘇式筒子樓，青磚牆，木樓梯，牆皮剝落得跟得了皮膚病似的。樓道里沒燈，我摸黑上到三樓，左腳剛踏上去，就聽見頭頂傳來咯吱一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天花板。我抬頭看，三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雪地的反光，隱約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那兒，背對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喊了一聲：劉德貴師傅？

那身影沒回頭，但刮擦聲停了。我壯著膽子走過去，離他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一股味撲面而來，不是老年人身上的那種黴味，是生肉的血腥味，混著貓尿的臊氣，燻得我差點吐出來。那人慢慢轉過身，我手裡的手電筒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七十多歲的老人的臉，皺紋縱橫，眼窩深陷，但皮膚白得不像話，在冷光下泛著青灰色。

你就是找我的記者？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痰音。

我說是。他點點頭，轉身推開左手邊的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屋裡比外頭還冷，火炕上鋪著打了補丁的炕蓆，牆面上貼著一九九五年的舊掛曆，紙都黃了，但月份正好停在十一月。牆角堆著蜂窩煤，煤塊上放著個搪瓷盆，盆裡是半盆暗紅色的液體，表面結著一層薄冰。

劉德貴坐在炕沿上，從棉襖兜裡摸出把削鉛筆的小刀，又從窗臺拿起個凍梨，熟練地削皮。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蓋又黑又長，裡面嵌著泥垢。聽說我要問那年冬天的事，他手裡的凍梨皮突然斷了，梨肉掉在搪瓷盆裡，濺起幾點紅水。

一九九五年冬天，哈爾濱道外區傳遍了貓臉老太太的事。劉德貴盯著那盆紅水，眼神發首，那會兒北新道這一片，天一擦黑就沒人敢出門。說是有個老太太買菜回家的路上倒在地上，讓一隻黑貓撲了屍，當場坐起來，半邊人臉半邊貓臉，夜裡專挑落單的小孩下手，生吞活剝。紡織廠宿舍區有個孩子丟了，找了三條街，最後在鍋爐房煤堆裡發現一隻紅緞子虎頭鞋，鞋裡頭有半截手指，指甲蓋上還畫著小紅花。

我插嘴問：您親眼見過？

劉德貴沒回答，站起身走到牆角，從床底下拖出個生鏽的鐵皮箱子。箱子開啟，裡頭是一沓發黃的紙，最上面是一張工作證，照片上的劉德貴西十八歲，穿著藍色勞動布工裝，眼神很亮。底下是一本值班日誌，封面寫著紡織廠鍋爐房一九九五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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