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失神地坐在炕沿上，收音機裡持續的沙沙聲，此刻聽起來竟有些刺耳。這件事，成了壓在他心頭一塊移不開的大石頭，堵得他寢食難安。那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幻覺。可夾皮溝的荒涼景象又鐵一般地擺在眼前。這種矛盾折磨著他。

幾天後，林場的老會計趕著馬拉爬犁，來給他送這個月的口糧、煤油和一些日用品。老會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林場幹了一輩子，知道很多陳年舊事。卸完貨，兩人圍著爐子烤火喝水，老趙裝作閒聊，用盡量隨意的口氣問：“老哥，咱場子邊上那個夾皮溝，聽說早年有個小煤窯？”

老會計捧著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末，抿了一口，眯起眼睛想了想：“夾皮溝？嗯，是有那麼個破窯。” 他咂咂嘴，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聲音壓低了些，“那地方，晦氣得很。早就不讓提了。”

“咋回事？” 老趙的心提了起來。

老會計嘆了口氣，往爐子裡添了塊柴，火星噼啪爆了一下。“那是老早以前的事兒了……怕是得有個二十年了吧？對，我想起來了，是七九年，七九年冬天。”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老趙，“那時候場裡想摸摸家底，派了個臨時組成的兩人小組進去，說是複查一下那舊窯還有沒有點零星礦脈價值。一個老工人帶著他徒弟，好像就姓趙，徒弟叫……叫啥軍來著？記不清了。倆人進去，就沒再出來。”

老趙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握著缸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後來呢？”

“後來？” 老會計搖搖頭，臉上露出些微不忍的神色，“後來開春了，雪化了，場裡組織人進去找。發現那破窯不知道是年久失修，還是被冬天的凍脹搞的，入口那塊塌了一大片，全堵死了。把人扒拉出來的時候……哎，慘哪。聽當時在場的人回來說，那老師傅是把小徒弟護在身底下的，可都沒用，估計是塌方的時候就沒氣了，後來又是凍……那時候咱這山溝溝裡，哪有啥像樣的通訊？估計他們想求救都沒法子。打那以後，那窯就徹底封了，再沒人敢去。都說那地方陰氣重，不乾淨。”

七九年冬天？

老趙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尾椎骨順著脊柱“嗖”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瞬間凍僵了他的半邊身體，連手指尖都變得冰涼。他聽到那清晰得彷彿就在隔壁發生的求救、哭喊、塌方巨響，是在1999年的冬天。

中間，隔著整整二十年！一個時代的距離！

老會計後面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別的，老趙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二十年！二十年！這怎麼可能？

送走老會計後，老趙像丟了魂一樣。白天巡山時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更是難以入睡。那個風雪夜的經歷，和老會計的話，像兩個不斷碰撞的齒輪，在他腦子裡碾磨，試圖拼湊出一個讓他不敢深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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