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源，是副駕駛座位上，那臺明明己經因電量耗盡而自動關機、黑屏的手機。

大壯的呼吸停滯了。他像一具生鏽的機器，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

手機螢幕，正幽幽地亮著。

不是正常的開機白光或藍光，而是一種慘淡的、不祥的綠色熒光，像是夏天腐爛植物發出的磷光。在這綠光的映照下，導航軟體的介面自行打開了。地圖顯示著他當前的位置，一個沒有名字標註的空白點。那個代表他自己的藍色箭頭，精準地停留在螢幕中央，一動不動。

然後，那個他聽了無數遍的、標準平靜的導航女聲，再一次從手機揚聲器裡傳了出來。但這次，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語調似乎……稍微快了一點點，或者說，多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形容的……活氣？

“您——己——到——達——目——的——地。”

女聲一字一頓，在只有發動機低沉轟鳴和風嘯的車廂裡，清晰得可怕。

“目的地在您右側。”

右側？大壯的右側，是駕駛室的車門和車窗。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以及遠處那些穿著紅棉襖的沉默墳包。

他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尖叫著抗拒，但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脖頸，強迫著他，極其緩慢地，轉向右側車窗。

車窗玻璃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而在那霜花之外，幾乎緊貼著玻璃的地方，有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臉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不自然的白，像刷了厚厚的劣質粉底。眉毛稀疏，眼睛睜得很大，首勾勾地看著車廂內，看著大壯。但那眼睛裡沒有焦距，沒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她的頭髮枯黃，沾著雪沫，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額頭上。

最刺眼的，是她身上那件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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