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扛起鐵鍬,邁開步子,沿著舊路繼續向北走。
春末的舊路和初春時不一樣了。路面兩側的植被茂密,草葉長到了路面上,有些路段被蓋住了一半。他走過去的時候,草葉擦著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路面上偶爾能看到幾朵野花,紫色的、黃色的,開在石縫裡,給這條灰黃色的舊路添了幾分顏色。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樣。但心裡比前幾天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感覺——不是輕鬆,也不是沉重,而是一種沉澱。像是一杯渾水放在那裡,時間長了,泥沙沉到底部,水變清了。他看不清底部到底是什麼,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走到北段路線的一半時,他停下來歇了口氣。
從這裡往北能看到界碑的尖頂。灰白色的石頭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光。他盯著界碑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界碑仍然立在遠處。
周圍沒有新增的痕跡。這是他每天都會確認的事情。界碑是青溪嶺北邊的邊界標記,如果有人從北邊過來,界碑附近會留下腳印、車轍、或者其他什麼痕跡。但今天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有。界碑周圍的地面平整,長滿了草,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
舊路與外界沒有形成新的接觸。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冒出來,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的。他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可能是他自己的,可能是李玄的,也可能是這片山、這條路、這陣風告訴他的。
他繼續往前走,走完北段路線,在界碑底下坐了一會兒。
石頭是涼的。他摸了摸碑面上的刻痕,手指熟悉地沿著紋路走了一遍。刻痕還是那些刻痕,沒有新的劃痕,沒有被改動過的跡象。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回走。
回程的時候,他經過岔道口,又看了一眼。
草葉在風中搖晃,沙沙作響。坡底的那片填土完全看不見了,被草葉和落葉蓋得嚴嚴實實。路肩的凹陷也被草葉遮住了。枯枝靜靜地躺在灌木叢邊,快要和泥土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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