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七注意到的不是霜本身,而是石階邊緣的一處細節。
在石階最下面一級的邊沿處,霜層似乎比別的地方稍微薄了一些,隱隱約約露出石板本來的顏色。那痕跡很淡,如果不是他恰好低著頭走路,又恰好走到那個角度,藉著月光的角度看到了那一絲細微的反差,他很可能就直接忽略過去了。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湊近了去看。
石階邊沿的霜層確實比其他地方薄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抹掉了上面薄薄的一層霜花。痕跡很窄,大約只有兩根手指併攏的寬度,呈一道弧線,從石階的邊緣延伸到側面,然後消失在石階與地面相接的縫隙裡。
陳七伸出手,用食指在那道痕跡上輕輕蹭了一下。指尖觸到石板的表面,傳來的觸感是乾燥的,微微有些涼,但沒有結冰的滑膩感。他又用鞋底在旁邊的霜面上蹭了一下,做了個對比——鞋底蹭過的地方,霜層被徹底抹去,露出石板乾燥的表面,痕跡清晰而規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蹭過的地方,又看了看那道自然的痕跡,心中有了判斷。
這道痕跡不是人為的。如果是人的鞋底踩過或者蹭過,留下的痕跡會比這個更寬、更長,而且邊緣會帶著鞋底花紋的紋理。但這道痕跡太窄了,也太淺了,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階邊沿拖過去留下的——也許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落地之前被氣流裹挾著擦過了石階表面;也許是某隻夜間活動的野物,比如黃鼠狼或者野貓,從這裡經過時尾巴掃過了石階。
都有可能。
陳七站起身,用鞋底在那道痕跡上隨意蹭了一下,將它徹底抹去,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外圍巡邏最重要的是把握整體情況,而不是糾結於某一處微不足道的細節。只要確認沒有明顯的人為侵入痕跡,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他又花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把村後那一片區域也走完了。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值得警惕的發現。
天色已經開始微微發亮了。東方的天際浮現出一線淺淺的魚肚白,將黑暗撕開了一道細縫。星光逐漸隱沒,月亮也變得更加蒼白,像是被即將到來的日光稀釋了一般。遠處的山巒輪廓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黑影,而是顯露出了起伏的線條和層次。
村子裡的公雞開始打鳴了,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應。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了昏黃的燈光,大概是早起的人家開始生火做飯了。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在晨光中呈現出淡淡的青色,緩緩升上天空,又被微風吹散。
陳七沿著原路返回,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走過的路。月光已經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晨曦的清輝,將整座村子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線之中。石階上的霜層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而他蹭掉的那一小塊痕跡,已經和其他地方的霜面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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