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李家村。
秋天來得悄無聲息,卻在一夜之間改變了整個世界的面貌。
清晨,李虎推開房門的時候,一股潮溼而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不同於夏日的凜冽感。他站在門檻上,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隨即意識到——起霧了。
濃重的霧氣籠罩著整個村莊,像是天地之間被一層厚厚的白色紗幔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近處的房屋和樹木還能勉強看出輪廓,但稍遠一些的地方就完全淹沒在了白茫茫的霧氣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吞噬了。屋頂的瓦片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瓦楞的溝槽緩緩滑落,在屋簷的邊緣匯聚成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滴,然後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下面的石階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李虎站在門口,目光穿透霧氣,試圖看清院子外面的情況。但霧氣太濃了,他只能看到大約十來步遠的距離,再遠的地方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那些他熟悉的景物——村口的石磨、祠堂的飛簷、遠處的青溪嶺——此刻全都消失在了霧中,彷彿它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他皺了皺眉。
這樣的天氣,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秋天常見的晨霧罷了。等太陽昇高一些,霧氣自然會散去,一切又會恢復到平日裡的模樣。但對於負責巡查和警戒的人來說,大霧天卻意味著麻煩——視野受限,能見度降低,原本一目瞭然的地方現在變得模糊不清,很多潛在的威脅都會被霧氣掩蓋。
李虎回到屋裡,從牆上取下那件半舊的夾襖披在身上,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柴刀和綁腿。他想了想,又從門後的角落裡拿出一根長約四尺的木棍——這是他用老榆木削制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裡分量十足,既可以當探路的柺杖用,必要的時候也能充當武器。
他推開院門,走進了霧氣之中。
村子裡的能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低。腳下的土路被霧氣打溼了,踩上去有些溼滑,路面上的碎石和坑窪都被霧氣掩蓋住了,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空或者絆倒。李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地面,確認踩實了才敢落下腳跟。他的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四周,試圖在濃霧中捕捉到任何異常的動靜。
四周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平日裡這個時候,村子裡早就熱鬧起來了——雞鳴聲、狗吠聲、大人吆喝孩子的聲音、各家各戶開門關門的聲響,交織成一首充滿煙火氣的晨間交響曲。但今天,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霧氣吸收了一樣,變得沉悶而遙遠。偶爾能聽到一兩聲雞鳴,但那聲音傳到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含混不清,像是隔了好幾層厚厚的棉被傳過來的,失去了原本的清亮和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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