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窖藏骸

林默盯著眼前的冷鏈貨車時，指尖正夾著半根沒燃盡的煙，灰白的菸灰在清晨的冷風中顫了顫，終於墜落在結著薄霜的柏油路面上，碎成細屑。貨車停在城郊環線旁的廢棄倉庫門口，車身漆皮斑駁，車頭上印著的“興盛冷鏈”西個字被塵土蓋得模糊，只有車廂底部滲出的水漬，在地面凍出一片不規則的冰痕，泛著冷冽的光。

報警人是附近的拾荒老人，天沒亮就來倉庫撿廢品，遠遠看見貨車門虛掩著，本想看看裡面有沒有能賣錢的紙箱，湊近了卻聞到一股混雜著肉腥與腐臭的怪味，透過門縫往裡瞥了一眼，嚇得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打了110。

林默踩滅菸蒂，戴上白手套，抬腳跨上貨車踏板。車廂裡的溫度極低，剛邁進去，寒氣就順著衣領往裡鑽，讓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視線適應了昏暗後，眼前的景象讓跟在身後的年輕警員趙宇倒吸一口涼氣——車廂內壁掛著一排排鐵鉤，鉤子上掛著的不是正常運輸的生豬酮體，而是一具具被剝去衣物、西肢伸首倒掛著的屍體，屍體間距均勻，和旁邊零星殘留的幾塊豬肉混在一起，乍一看竟難辨真假，那股怪味正是屍體腐敗與豬肉腥氣混合而成，在低溫環境裡變得愈發刺鼻。

“一共五具屍體，三男兩女，均為成年人，頸部有明顯勒痕，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三到五天左右，具體得等法醫解剖。”法醫老周蹲在一具屍體下方，指尖捏著鑷子，小心翼翼地翻看屍體腳踝處的勒痕，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幾分沉悶，“屍體被處理過，表面有清洗痕跡，倒掛方式和豬肉冷鏈運輸的操作一致，應該是兇手刻意模仿的。”

林默的目光緩緩掃過車廂，視線落在屍體之間的空隙裡。那裡散落著幾塊切割不規整的豬肉，肥肉上還凝著白霜，看起來新鮮度尚可，不像是放了好幾天的樣子。他彎腰撿起一塊豬肉，指尖觸到冰涼的油脂，仔細觀察後，發現豬肉的表皮上有一個極淺的藍色印記，像是某種檢疫章的殘留，但圖案模糊，看不清具體內容。

“趙宇，聯絡興盛冷鏈公司，查這輛車的登記資訊、近期運輸路線，還有司機的身份。”林默將豬肉遞給旁邊的物證科警員，聲音平靜無波，“另外，查一下這附近的監控，尤其是環線出入口和廢棄倉庫周邊，看看這輛車是什麼時候開過來的。”

“好，林隊。”趙宇連忙點頭，轉身快步走出車廂，拿出手機開始聯絡相關部門。

林默繼續往前走，目光在每具屍體上逐一停留。屍體面部因倒掛充血而腫脹變形，五官扭曲，很難辨認容貌，只能大致看出年齡和性別。他注意到最裡面的一具女屍頸部，除了勒痕外，鎖骨處似乎有一個細小的異物。他示意老周過來，老周拿出強光手電，順著他指的方向照過去，果然看到一枚小巧的絲巾扣卡在女屍鎖骨的骨縫裡，絲巾扣主體是一顆圓潤的珍珠，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銀色紋路，雖然沾了些血跡和冰霜，卻依舊能看出精緻的質感。

“這東西不像死者自帶的，倒像是外力卡在上面的。”老周用鑷子輕輕將絲巾扣取下來，放在證物袋裡，遞給林默，“材質不錯，珍珠看著是天然的，不是廉價貨，或許能成為關鍵線索。”

林默接過證物袋，對著光線仔細看。珍珠表面光滑，沒有明顯瑕疵，銀色紋路是手工雕刻的，線條細膩，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用了不少年頭。他見過不少珠寶首飾，卻沒見過這種款式的絲巾扣，既不是知名品牌的經典款，也不像是市面上常見的平價貨，更像是定製款，或者是某個小眾品牌的舊款。

“死者身份暫時沒法確認，先提取屍體的DNA，錄入全國失蹤人口資料庫比對。”林默將證物袋收好，目光又落回車廂門口，“貨車門是虛掩的，兇手為什麼不把門關緊？是故意讓別人發現，還是匆忙中沒來得及？”

老周站起身，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膝蓋，說道：“從現場來看，兇手作案手法嫻熟，處理屍體、佈置現場都很有條理，不像是慌亂之人。我更傾向於他是故意讓屍體被發現，這種倒掛屍體的方式，太張揚了，像是在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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