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江水（二）】
在程梅生離開上海的一個月裡。一個女小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躥紅起來。這個名叫蕭虹的坤生靠電臺起家，拿手的既有《珍珠塔》這種老戲，也不缺《香妃》這樣的新戲。以她為中心形成了靠食品業資助的四明越劇團。
但這個被戲迷們稱為火箭小生的新星卻顯得格外神秘。她既不參加堂會，也不去浙東聯合工會拜瓜皮的碼頭，像是不知從哪兒蹦出的石猴子。但瓜皮樂得有人分程梅生一杯羹，手下的小報吹了一片風。
說是梁皇太子夭折，越劇改革失敗。新王登基，正本清源。
新芳越劇團暫時放假休整，無人回應。言英更是深居簡出，只在開庭的時候會坐在家屬席位上支援餘小湘。在第三次開庭後，顧毓成為了上海律師界的新“聞人”。她在法庭上質問法官，連續的家暴事實後，妻子選擇反擊，是否應當界定是一種形式的“自我防衛”。
這從既定的持續狀態，和心理層面的重新界定視角，似乎補足了民國法律對於家庭暴力的空白。
小報記者在言英出庭的路上蹲守，言英只說了一句話。
“官司無可奉告。蕭虹是個好角兒，期待合作。”
這一路的小道訊息都沒能分散程梅生的注意力。寶珠和小虎先回了龍門大戲院，
她坐在電車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摞畫稿。大火燒了三天，到此刻都還能從電車窗裡看到。隨著靠近虹口工廠區，濃重的煙味，甚至還有肉的焦糊味襲上來。
煙霧還沒有完全散盡，粗糙的顆粒懸浮在空氣中。
讓人說不出的窒息。
飛越廠消失了，無論是那莊重的工人俱樂部，還是嗡嗡鳴響不停的車間。所剩的只有傾頹的，通紅而又凝固的鋼架，和因高溫而崩裂的磚牆。混泥土堆上，折斷的鋼筋裸露在外。上面竟然掛著一隻已經腐朽的鳥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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