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年長的戲迷，對程梅生和言英提一些建議——“我欣賞你們，是因為你們身上的少年氣。貴乎少年氣！你們做出改變的銳氣，在現在的民國是十分難得的，希望你們能從婦女權益角度，利用明星影響，作出更多的事。”

旭日廠也成立了自己的旭日電臺，對壘似的和飛躍卯上了。

來信的署名總是些“評雪翁”、“玩戲先生”，對新芳的新戲加以駁斥，“既沒有程式，也無章法。”他們很矜持地寫，透出一股對年輕人無知的無奈，“對於老戲是全不尊重的，建議好好研習老戲，琢磨透了再出來唱。”

與此同時，他們卻對“王權富貴”的身段，尤其是花旦的“玉潤”之美作了長篇的品評，似乎很是享受。

關掉收音機，寶珠幾乎想將那臺沒殼的機子砸出去。可是想了想，像是意識到這機子何其貴重，她又默默地把它放到了遠處。“新芬姐，我真的唱不下去了。”寶珠坐在戲臺上，抱著自己的膝蓋，“他們那樣攻擊阿芳姐。”

“還說梅梅是私生女！”她有些委屈地把臉藏在膝蓋裡，“大家還都信！？”

“這樣唱戲有什麼意思！？”

大王花放下了道具鏟子，坐到了寶珠的身邊。她說話聲音很低，卻難得的清清楚楚，“我們想退賽。”說完，她和寶珠一起看向林新芬和季蘭峰，意思很堅決，不想再給張春祿當槍使了。

林新芬放下劇本，她慢慢走過去，蹲到她們面前。“你們為什麼唱戲？”林新芬語氣淡淡地，眼睛卻很沈。大王花低下頭，好像剛剛的勇氣全被抽乾了。寶珠卻還是不退讓，“她是被父母賣給戲班，我是父母養不起。”

“不唱戲，你們怎麼活呢？”林新芬接著問下去。大王花抬起頭，嚶嚶道，“只要勤快，總能活下去的。”這時，季蘭峰冷笑一聲，“梁怡芳還沒死呢，就上趕著給她殉葬。”她抱著手走過來，“梁怡芳的名聲好與否，與你何干？”

“她是股票，你買了她好名聲就漲，壞名聲就跌？”

季蘭峰居高臨下地看著寶珠和大王花，“要殉葬也輪不到你們。程梅生日夜兩場，還要跑電臺，她都沒死，你們在這急什麼？”她聲音雖然低，到了寶珠和大王花的耳朵裡，卻尖利起來，“你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唱戲的麼！”

扭頭不悅地瞥了季蘭峰一眼，林新芬語氣卻也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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