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國朝新戲（二）】

“餛飩——臭豆腐！”

公濟醫院的這件病房鄰著弄堂小巷。時常有熬夜工作的格子間租客、工人、或是年輕人想買口熱吃食。因此即便是深夜，也總能聽到吆喝。不同小販幾乎來的時間點也不同。一般吆喝餛飩的來了，就是凌晨了。

但是這嘶啞的餛飩——臭豆腐卻是第一次出現。

自剛剛的對話起，病房裡又沈寂了好一陣子。周凡放下筆，搓了搓已經發僵的手。他從眼鏡片後面打量著幾個小傢伙。自從梁怡芳病後，程梅生他們都不太說話。光是苦苦維持，不向彼此露出一點對前路的害怕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畢竟，命運將他們趕上舞臺。

風雨催逼，他們恨不得給自己拔苗助長，一夜成就棟樑。

可他們還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啊。

忍不住伸手在每一個人頭上狠狠揉搓一番，周凡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他伸懶腰伸得太愜意，眼鏡不小心撞到了燈罩。兩相碰觸之下，周凡的山根被狠狠一戳，他登時涕泣橫流。小虎一抬頭，就看見周公子“哭得”眼角都紅了，好一副梨花帶雨，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是哪家小姐，扮男裝出逃啊。”一不留神，小虎那愛打趣的本性又冒了出來。周凡得了這個話茬，順坡就下。他捏著嗓子，作一副嬌滴滴地樣態，“哎呀，既然被公子看透……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吃點東西再說了。”

說完他就反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勞駕，五碗餛飩——！”喊完他又回頭衝著裡面問，“你們有什麼繩子沒有，好把餛頓吊上來。”言英下意識皺起眉頭。程梅生拍拍她的肩膀，“大家都累了，偷個懶，省一趟跑腿。”

周凡在吃上動作麻利得很，先把自己價值不菲的領帶和圍巾繫到一起，又催著小虎解下了他的揹帶褲帶子。程梅生貢獻了自己的圍巾和四五條枕巾和毛巾。言英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練水袖用的繃帶交了出去。

賣餛飩的小販見這樣一條五花八門的繩子垂下來，卻也沒有大反應，只是默默地壓低自己的帽子，繫上了送餐籃。可能是已經見怪不怪了。據說在某些吹噓自己是知識分子的區域，還有領帶和絲襪這樣的組合。餛飩一碗一碗地吊上來。這小販錢卻沒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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