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貴公子（一）】

“梅生，你不能讓聲音在你嘴裡亂跑。”

梁怡芳的住處後面，有一小個公園，叫白蒲裡，因園中河涇的野菖蒲得名。岸邊的柳樹抽了芽，沁出一層縹緲的煙色。程梅生在樹下滿頭大汗地排戲磨腔，卻似乎不得要領。梁怡芳輕輕用手點在程梅生的胸腔，頸和後腦，“你想象這三個點都是相通的，你像是一根笛子……”

微微擰著眉，程梅生明白她要把自己當做一件樂器，讓氣息自然地在三個常見的使力點上切換，或是不同程度的使用它們。擴張口腔，調整發生位置，程梅生感受著的聲音變化，“久困書齋不知春——”

這次她把聲音往鼻子上掛了一點，但沒有全部堵在那兒，適當地往後腦那裡挪，然後帶了一點胸腔。但是梁怡芳的手指還是點了過來，“梅生，你不要下意識模仿我的音色，你要感受使用自己和氣息。”

看著程梅生一臉狐疑，梁怡芳也忍不住搖搖頭笑起來。越劇教腔，向來是這樣。老師在現場不斷把著聽著，一人有一人的教法。似乎缺少一種統一的認識。不同的師傅對一樣的東西也有不同的叫法。聽說歐美的歌劇有一種特殊的訓練體系，可以讓腔的門檻變低些。

這倒要讓梅生請教一下週凡。

只是最近不怎麼見這兩個孩子說話。

明明是一起在寫新戲，卻搞得不甚相熟似的。

感覺到老師略帶疑問的視線，程梅生以為是要帶上身段。她手上的摺扇唰地開啟，在鬢邊一舞，“忽聞黃鸝來報信。”那扇子像追著小鳥去的，唰地一聲又闔上了，“離了芸窗……”梁怡芳唔了一聲，打斷了她，“這不是貴公子，像紈絝。”

梁怡芳說完，這下一支柳條作扇子輕輕一比，左手虛拈住不存在的水袖。“周凡寫的梁玉書是個飽讀詩書的公子，身上是要帶著矜貴的。”她微斂住眉宇，看向程梅生，“整體要莊重，眉宇間要有書卷氣，動作不能太碎。”

“你們在一起沒有討論戲嗎？”

梁怡芳不提周凡還好，一提他，程梅生臉都皺成苦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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