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夫妻”（二）】

“官人，請上樓來——”

言英演的嚴蘭貞一聽曾榮答應上樓，一下站起來。她低下頭笑了笑，又扭頭去看鏡子。雙手翩躚著把髮絲和簪花一捋，又將衣服整齊，這才小跑到房門前，翹首望樓梯下盼著。

而曾榮卻並不看她，似乎還是有氣。他不用手提衣襬，而是用腳一踢，隨便用手抓著，拖著步子，一搖一擺地上了樓。按一般走戲，這裡嚴蘭貞的目光要迎著曾榮，曾榮不想去看。但抬頭瞬間，兩人目光相交，曾榮被激起怨氣，衣袖朝她一拂，徑直進了房。

可程梅生一直面沈如水，輕輕垂著頭，看不出情緒，也不見憤懣。她輕巧地讓過言英迎過來的目光，又在抬頭瞬間避開言英的眼睛，看著言英的額頭。在臺上看對方的額頭就像是在看眼睛，臺下絕看不出來。可這瞞不過言英。

言英被程梅生這一避給避得一楞。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又去找程梅生的目光。可程梅生這時卻輕輕一個拂袖，將她一掃，轉身往房裡徑直去了。言英這時明白過來，對方是根本當她不在臺上，自己走自己的戲，一點和她對戲的心思都沒有。

抿住嘴角，言英追著程梅生的背影看去，直被那半死不活的背影給激出了幾分脾氣。她目光不自動往下移，剛想反身揪住程梅生的袖子，逼她看自己，就發現程梅生掩在袖子裡的手在不住顫抖。

手都抖成這樣，那她呢？

言英想起程梅生的眼睛。

那天在臺上，她唱一句，那雙顫抖的眼睛就退一步，直到無處可退，奪路而逃。想到這，言英的心裡一空。她緩緩低下了頭，任由程梅生從她身前消失，遠遠地坐在椅子上。可戲還是要唱下去，言英從沒覺得自己的聲音如此乾澀，“我見他心歡喜，他見我生怒氣——”

演到這裡，臺下也覺出了不對勁。大王花和筆記男孩臉上驚喜的神色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擔憂。他們望向程梅生，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程梅生有意避過言英的眼睛，端坐在中間的椅子上。臺下空著，程梅生的視線卻根本不敢往觀眾那裡走。剛剛的落扇，是真掉了。她剛一上臺，天靈蓋似乎就被一根鐵釘鑿穿似的，一片空白。

幾乎是靠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在表演。手心裡全是粘膩的冷汗，扇子沒拿住，就滑了出去。她蜷起手掌，將掌心的冷汗藏起，好像這樣就可以掩蓋自己的恐懼。程梅生刻意忽視言英，可偏偏言英在舞臺上，就是無法抹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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