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貴公子（二）】

雨水打在馬路上，將塵土壓下去。一輛卡車駛過街巷口，壓出一截深深的印痕。這卡車上面的塗漆已經掉了，看著像是給洋棧或是商戶供貨用的。但司機的神情卻不像開慣了夜車的。

這司機既不抽菸，也不開窗，只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一言不發地盯著前面。他身後的車廂裡卻別有洞天。右側靠箱壁放著窄桌子，桌子上放著兩臺儀器。兩個穿深色中山裝的青年正戴著耳機監聽。

他們對面擺了一個皮沙發，汪佔南正坐在沙發上，喝著一杯荷蘭水。那荷蘭水滋滋冒著氣泡。他漫不經心地衝那氣泡吹了一口氣，抬起眼看著那兩個青年，“怎麼樣，發現電臺訊號了嗎？”

其中一個青年聞言想站起來，卻被汪佔南用眼神給按住了。那青年留著極短的半寸，看著像個留青皮的和尚。“隊長，這附近電臺有五個，從發報手法和內容上來看，都是大戶人家交易股票，傳遞資訊用的私臺。”

“羅宋湯已經有三個月沒有出現了。”

汪佔南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顯得極器重真誠的樣子，“唔，黨國近日圍剿，赤匪掌的物資已經消耗殆盡，我不信他們忍得住不走地下路線。”

與這輛偽裝的監聽車一牆之隔。

是周氏大宅的花園，而花園之上就是周凡的房間。他正雙手捧著倫教糕

原來剛剛的聲腔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程梅生將目光轉開，掃向房間其他地方。這房間除了書案和床，到處都蓋著淺色的輕紗布。不像個人住的房間，倒像是……程梅生想到一半，自己先快速搖了搖頭，似乎要把那股奇怪的寒勁兒抖掉。

她抬頭看向周凡，似乎是沒話找話地說：“這真的是你家嗎？”

周凡沒有回答，而是先聞了聞手上的倫教糕。外面開始下雨了，春雨的寒涼沁進來，這塊糕卻仍是熱的。他輕輕用門牙啃了一點，甜的，帶著一股玫瑰的香氣。他把一雙長長的腳縮起來，蜷在床上，“我不知道，這是……我母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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