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戲本子】

小紅的病房在二樓的重症區。推開門之前，周凡掏出兩隻厚棉口罩，自己戴上一隻，給程梅生也套上了。他矮下身，一邊給程梅生系口罩的帶子，一面解釋，“小紅的肩膀已經接上了，但是肺部感染，高燒退不下去。”

門在程梅生面前推開了。屋裡陽光很好，冬天的上海多霧霾，難得有這樣的天氣。避著床的幾扇玻璃窗都開著，空氣並不渾濁。寶珠和燕霞嫂都戴著口罩守在小紅床邊。寶珠一見程梅生就想跑過來。她動到一半，又返回去，低頭對小紅說，“梅梅醒了！”

見小紅點了點頭，寶珠才輕輕跑過來拉住程梅生打量。她湊到程梅生跟前，“梅梅你太嚇人了，瞪著眼睛暈下去的。我差點以為你——”程梅生卻打斷了寶珠，她不敢往小紅的病床上看，目光躲到床底下，卻在那裡發現了兩個打好的行李。

程梅生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退盡了。

“山裡的未婚夫你們還不明白嗎？”她的聲音有些突兀地迴盪在病房裡，“那就是去做童養媳！小紅她現在去給人當牛做馬，就是送死！”寶珠聽了這話，又看看程梅生的臉色不敢回答。只能去看周凡。

輕輕攬住程梅生的肩膀，周凡聲音柔柔的，“梅梅，你嚇到寶珠了。”他握住程梅生的肩膀，慢慢將她帶到床邊，“小紅說她想回家。”越走越近，程梅生卻突然有些推拒。她停在離病床三步的地方，“我們不能讓她就這麼回家。”

周凡並沒有逼程梅生，他陪程梅生停在原地，“廠裡的聯合工會給小紅募捐了八百塊，足夠她回鄉修養了。”

這時候小紅開口了，聲音輕輕的，“程梅生。”

抿了抿嘴唇，程梅生這次沒有等周凡，自己先走向了小紅。

小紅躺在病床上，身下墊著兩個厚厚的枕頭。燕霞嫂為她換過頭上降溫的溼毛巾，就讓出位子，輕輕走到程梅生身後。用手撫住她的背。

看著小紅臉上病態的酡紅，程梅生沉默地坐到她的旁邊，從袖子裡伸出手，想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程梅生卻又停住了。衝程梅生笑了笑，小紅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戲本子。

這戲本子是當著程梅生的面被羊二給撕的。程梅生當時剛到上海，來永隆班撞運氣。她為小紅撿起了這戲本子，卻反被小紅刺了一句。那時候剛剛過臘八，現在也沒到小年，沒想到不到一個月的光景，卻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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