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英聽了尤是不服,她扭過頭,倔強地瞪視著梁怡芳的眼睛。“為了活下去,就可以偷戲,偷別人的腔,把別人的心血改得一塌糊塗!?”她說著眼睛裡竟薄薄沁出一層淚來,“那我守著規矩,練這十年,又算什麼?”
到這裡,梁怡芳不由得苦笑起來,這回她叫了言英的全名。
“言英,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個好師父的。”
言英聽了還要再辯,梁怡芳卻一下猛嗑起來。一開始這咳嗽聲梁怡芳還可以勉強壓住。咳到後面,她竟然連腰都彎折了下去。整個人看上去單薄極了,不勝風雨。言英被她這個樣子給嚇壞了。她一面手忙腳亂地給梁怡芳拍背,一面將保溫壺給梁怡芳端了過去。
剛開啟,卻聽見臺前的鼓聲已經起了。梁怡芳扶著椅子硬撐起身子,她淡淡一抹嘴,將什麼東西藏住了。“沒事,我們上場吧。”說完,輕輕拍了拍言英的背,梁怡芳又笑起來,我們呀,即希望你能懂些世故,又希望你永遠不要懂。”
鼓點轉急,小虎坐在臺後面,也催起了弦。他一面拉著琴,一面在人群裡找一簇翹起來的頭髮——果然在四五步遠的地方找到了程梅生。
對於搶義演位置這個事,程梅生似乎十分熟稔。為不讓別人擋住,她特意搬了個馬紮。但又為了不太眨眼,她故意貓兒似地蹲在了凳子上,將自己藏在人群裡。如果不是小虎熟悉她那一撮怎麼也梳不服帖的頭髮,他都瞧不見她。
程梅生握著從周凡那裡借來的鉛筆,滿手心都是汗。她想抹在用來記唱詞的草紙上,又怕不夠敬重,最終抹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她看看臺上,發現能和小虎的視線碰著,立刻就矮下頭去。
這回可不能再讓言英看見了。
蹲在椅子上,程梅生將頭埋下去。明明很喜歡言英的戲,也很想和她交個朋友。但不知為什麼每次和言英見面,總是會鬧得誤會更深。第一次見面她藏在道具裡,給梁山伯做替身,看言英的一齣《禱墳》給看哭了,被言英發現,痛斥她是藏在道具裡偷戲。
第二次和言英見面,是……大概言英是覺得她偷了梁怡芳的腔,還改戲吧。
前兩次都是誤會,總能說開。可這一次,她是真來偷戲的。
她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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