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曉月糖水”四個字上，鍍了一層暖黃。鋪子關著門，捲簾門拉下一半。陸明遠站在門口，伸手想推門，手指碰到玻璃又縮回來。他側頭看了看旁邊的陳鋒，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最後還是陸明遠推開了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糖水鋪裡很安靜，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紅豆沙味兒，已經煮過了，正在慢慢冷卻。

糖糖坐在靠牆的小板凳上，捏著蠟筆畫畫。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陸叔叔！陳叔叔！”她扔下畫筆跑過來，一把抱住陸明遠的腿，又轉身去抱陳鋒的腿。

陸明遠蹲下身，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他抬頭看向櫃檯後面。林曉月站在那裡，圍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拿著木勺攪動一鍋紅豆沙。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攪動。

氣氛有點僵。陳鋒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玩具小車，蹲下來遞給糖糖：“看，新款的，能翻跟頭。”糖糖接過小車，在地上試了一下，小車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她咯咯笑起來。

陸明遠站直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點心盒，放在櫃檯上：“稻香村的棗泥糕，你說她喜歡。”林曉月看了一眼，沒伸手去接，繼續攪她的紅豆沙。木勺在鍋底刮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鋒豁出去了，拉著糖糖走到櫃檯邊：“那個……曉月，這紅豆沙聞著真香。我們能喝一碗不？”林曉月沉默了幾秒，轉身從碗櫃裡拿出兩隻碗，舀了兩碗紅豆沙放在櫃檯上。陳鋒接過來，遞給陸明遠一碗，自己端起另一碗，大口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還是豎了個大拇指：“好喝！還是那個味兒！”

陸明遠端著碗，沒急著喝。他知道，要熬出這樣一碗紅豆沙，至少要小火慢燉兩個小時。她今天沒有營業，卻還是熬了這鍋紅豆沙——是給他們準備的。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陳皮的清香和細微的苦澀。

林曉月放下木勺，靠在櫃檯邊。陸明遠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深吸一口氣：“曉月，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陳鋒也趕緊放下碗：“對對對，對不起。我們以後儘量不這樣了。”林曉月轉回頭，眼睛有點紅，但語氣硬邦邦的：“不是儘量，是必須。如果你們還想經常出現在我和糖糖的生活裡。”她用了“經常出現”而不是“在一起”，線畫得很清楚。

糖糖抬起頭，看看兩人，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們打架打贏了嗎？媽媽那天晚上哭了，說你們去打大壞蛋了。”三個大人同時僵住。林曉月別過臉，伸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動作有些僵硬。陸明遠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輕鬆一些：“贏了。壞蛋被抓走了。”糖糖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那叔叔還會去打別的壞蛋嗎？”陸明遠張了張嘴，沒回答。陳鋒搶著說：“不打了不打了，以後叔叔就在糖水鋪喝糖水，哪兒也不去。”糖糖笑了，伸出小指：“那說好了哦！拉鉤！”她先勾住陳鋒的，又跑過去勾住陸明遠的，用力搖了搖，然後心滿意足地跑回去繼續畫畫。

陸明遠站起來，看向林曉月：“曉月，我們能談談嗎？”林曉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後廚。陸明遠跟上去，陳鋒也想跟，被林曉月回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你陪糖糖玩。”

後廚裡，灶臺上還放著半鍋紅豆沙。林曉月背對著他，在洗碗池邊慢慢搓著一隻碗。陸明遠看著她的背影，肩膀上有一小片漿痕，是熬糖水時濺上去的。“我們得到了趙組長的許可，”他說，“可以告訴你一部分。吳啟明死了，他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人，但短期內不會再威脅到老街。危險已經解除了大半。”林曉月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溼著手靠在洗碗池邊：“那你們呢？還會不會再去做危險的事？”他沉默了幾秒：“不會了。至少，不會像這次這樣了。”

林曉月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審視。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用拇指慢慢摩挲著右手虎口那道淺疤：“我一直知道，你們兩個不簡單。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危險。糖糖那天晚上做噩夢，哭著喊‘叔叔別走’。我抱著她哄了好久，她睡著了，我卻一夜沒睡。”她頓了頓，聲音啞了幾分：“如果你們真的出了什麼事，我要怎麼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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