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慵懶，斜斜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庭院青石地面上灑落一地碎金。臨江別院難得安靜——前幾日絡繹不絕的訪客終於散盡，婚慶公司的方案也初步定下，凌雲被曾靈蘊拉著去城裡試禮服，整座院子便只剩下五兄妹。

曾擎天從屋裡搬出一張舊竹榻放在樹蔭下，又翻出母親珍藏的那套青瓷茶具，燒水泡了一壺明前龍井。曾幻音幫著擺杯子，曾默言沉默地擦劍，曾念念和曾甜甜像小時候一樣擠在同一張藤椅上，一個刷著手機一個剝橘子。

茶香嫋嫋升起，混著草木清氣，庭院裡瀰漫著一種久違的鬆弛與安寧。

曾甜甜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開口：好久沒這麼清靜了。這幾天家裡跟趕集似的，我臉都笑僵了。

曾念念頭也不抬：你那叫笑得僵？我站了一整天跟人握手，右手現在還有點酸。不過說真的，看那些人以前端著架子、現在點頭哈腰的樣子，還挺解氣的。

曾擎天給每人倒了杯茶，自己端起一杯靠在竹榻上，目光掠過庭院四周熟悉的景緻——老槐樹、青石臺、牆角那片母親種的海棠、屋簷下掛著的那串舊風鈴。風鈴被午風吹動，發出清越的叮噹聲響，如同時光在耳邊悄然迴旋。

你們還記得咱們剛搬來那年的樣子嗎？他忽然開口。

曾幻音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一抹回憶的光：記得。那年我十一歲，念念甜甜才七歲，默言八歲，大哥你十三。那天下著大雨，父親趕著一輛舊馬車，母親坐在他旁邊撐著傘，我們幾個擠在車篷裡，顛得七葷八素。車停在別院門口的時候，我掀開簾子看，院子裡什麼都沒有，老槐樹還沒現在一半大，那幾間屋子漏雨漏得跟水簾洞似的。

曾默言罕見地接了一句：我記得那晚父親修屋頂修到半夜。我睡不著趴在視窗看，他一個人站在雨裡往屋頂鋪瓦片，母親給他舉著燈。第二天早上起來，屋頂不漏了，他在灶臺前給我們煮粥，手腕上燙了好大一個泡。

曾甜甜放下橘子瓣，聲音輕了些：我那時候太小，只記得院子裡有好多泥巴，我跟姐姐蹲在泥坑裡捏小人，捏得滿臉都是泥。母親過來抱我去洗臉，父親在旁邊笑著說讓她們玩吧，開心就好。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父親剛處理完一件很大的事，奔波了三天三夜沒閤眼。

庭院安靜了一瞬。

曾念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抬頭望向老槐樹的方向。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聲音帶著少有的認真：我以前總覺得父親太閒了。人家都說曾家男主人成天釣魚喝茶、不問世事，全靠母親操持內外。小時候不懂事，有那麼幾年心裡甚至有點埋怨，覺得他不夠負責任。

曾擎天側頭看她，目光溫和：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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