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臨江別院後門的青石小徑上,凌雲已經提著那根用了七八年的舊魚竿出了門。
素色長衫、布鞋、草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走路的姿態散漫隨意,魚竿扛在肩上,另一隻手裡拎著個半舊的小竹簍,裡頭擱著一把泡好的茶葉和一個搪瓷缸子。這副行頭放在臨江鎮的早市上,跟任何一個退休老頭沒有兩樣。
小徑穿過一片晨露未乾的竹林,拐過兩道彎,便到了臨江邊那處他常去的垂釣點。一株老柳斜斜伸向水面,柳絲低垂拂過粼粼波光,岸邊有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那是他坐了多年的老位置。
凌雲放下竹簍,抖開魚線,掛餌、甩竿,動作行雲流水中帶著一股子慵懶。浮漂落入水面,輕顫兩下便穩穩立住。他往後一靠,倚著柳樹幹,摘下草帽蓋在臉上,長腿交疊,就這樣閉目養神起來。晨風拂過江面帶來溼潤的水汽,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遠處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啁啾。一切如常,一切安然。
這般閒適光景,是他這些年隱世生活的常態。臨江鎮的街坊鄰居們早就看慣了這個天天來釣魚的,有的混熟了還會跟他打聲招呼、遞根菸,聊幾句家長裡短。大家只知道他姓曾,住在那座看上去挺氣派但從不張揚的別院裡,家裡孩子多、個個出息,老婆溫婉賢惠——至於別的,誰也沒深究過。
可今晨,氛圍明顯不同了。
凌雲剛在青石上坐定沒多久,竹林那頭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低了嗓門的交談。
……真看見了?就、就在前頭老柳樹那兒?
騙你幹嘛,我天沒亮就蹲在坡上等著了。跟往常一模一樣,穿箇舊衫子、扛根破魚竿,擱那兒一坐,草帽往臉上一蓋,你們要是不信自個兒來看。
我的天……這、這誰能想到啊……
噓!小聲點!你不想活了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凌雲在草帽底下微微勾了勾嘴角,沒動。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竹林邊終於走出幾個人影。打頭的是住在街口的趙大爺,七十來歲,矮胖身材,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嗓門奇大,最愛在巷口支個棋盤跟人對弈,輸了就拍大腿罵街。他身後跟著賣豆腐的老周、修腳踏車的劉師傅,還有兩個面熟的年輕後生,都是臨江鎮上住了多年的老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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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時,河水上漲,沖了一口棺材進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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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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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時候,江水上漲,沖了一口棺材進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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