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鎮子中心的臺階上。
那是一棟老建築的臺階,石頭砌的,被磨得很光滑,像是有很多人坐過。他不知道這棟樓以前是做什麼用的——可能是鎮子的禮堂,可能是某個商店,也可能是一間已經關了很久的影院。但他坐在那裡的感覺很好,像是坐在一個恰好的位置,能看到所有方向的窗戶。
他等了多久,他自己也說不清。可能是一炷香的工夫,可能是半個晚上。但他等的時候,鎮子像是一個人在慢慢呼氣——先是很慢,然後越來越順暢。第一扇窗亮了。不是整扇窗,是窗臺邊上露出的一線光——像是有人用指尖撥開了一小段窗簾,讓外面的光透進去。
然後那扇窗開了。
一個人站在窗邊。是一個女人,頭髮是灰白的,臉上有很深的皺紋。她看著坐在臺階上的林深,像是隔著一條河在看對岸的人。她沒有說話,但她站在窗邊,站在那道光裡,沒有退回去。
林深朝她點了點頭。
女人沒有點頭回應,但她也沒有關窗。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看著林深,看著楊曦,看著希,看著忘,看著所有人。然後她轉身,走回房間裡,過了一會兒,她端了一杯水走出來。不是端到街上,是放在窗臺上。杯子裡的水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光。
那是一個訊號。像是有人在說我聽到了,我在這裡。
第二扇窗亮了。在女人所在的房子斜對面。那扇窗亮得很慢——先是窗簾被拉開一條縫,然後燈光從縫裡漏出來,然後整個窗簾被拉到底。一個人站在窗前,很瘦,看著很年輕,但也沒有退回去。
然後是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
那些暗了很久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亮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按亮了一排開關。那些光顏色不一,有暖黃的,有冷白的,有燈泡舊了發出那種略帶橙色的光。但它們都在亮,都在說我們在這裡。
阿木站在臺階旁邊的路燈下,看著那些亮起來的窗戶。他數了一下——十二扇。十二扇從暗變亮的窗戶。每一扇後面都站著一個人,有些老的,有些年輕的,有些看不太清的。但沒有一扇窗在亮了之後又暗回去。
你在數。林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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