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他們身後。他的身體還是很淡,淡到能看見他後面的海。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楊曦眼睛裡那種光,是另一種——是看見的光,是知道的光,是認識希的光。
“它很特別。”他說,聲音很輕,但不弱了。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它是什麼?”
歸沉默了一會兒,那些光在他眼睛裡慢慢流轉,像是在尋找答案,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第九代剛開始的時候,我見過一個存在。它也是影子,也是從等待中分裂出來的。它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不會發光。它只是跟著一個人,一直跟著,用存在本身告訴他:我在這裡。後來那個人走了,消失了,變成了空缺。那個影子就一直在那裡等,等那個人回來。等了很久,久到它忘了在等誰,久到它變成了別的樣子。也許那就是希,也許不是。太久遠了,記不清了。”
林深聽著那些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希也在等一個人。和聽一樣,和楊曦一樣,和楊遠征一樣,和他一樣。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洞,每個人都在等一個人,每個人都在用等的方式記得。希在等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回來。因為希在等,因為等本身,就是記得。因為記得的人,永遠不會被遺忘。
“希。”他輕聲喚。
希在他腳邊,光閃了閃,像是在回應。
“你在等誰?”
希沉默了很久。那些光在它身體裡慢慢流轉,像是在尋找一個藏了很久的名字,像是在翻開一本很久沒有開啟的書,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然後它開始發光,不是那種很亮的光,是另一種——很弱,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燭火。那些光在組成圖案,不是海,不是歸,不是聽,不是守,不是他。是一個人,一個很高很瘦的人,眼睛很亮,站在院子門口,笑著。和歸不一樣,是另一個人。是希在等的人。
林深看著那個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那個人他認識。不是這一世,是很久以前。久到第九代才剛剛開始,久到他還不是林深,久到這個世界還是另一個樣子。那個人叫忘。是希吸收的那個文明,是它用身體記住的那個存在,是它一直在等的人。
“忘。”他說。
希的光閃了閃,像是在回應:是的,忘。我一直在等他。
林深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希也在等,等那個叫忘的人。它吸收了他的文明,記住了他的名字,變成了他的顏色。它一直在等,等他回來,等他被記得,等他不會消失。它用身體寫字,用光畫畫,用存在本身告訴他:我在這裡,我在等你,我不會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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