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間。第五間。第六間。每一間都有人,每一個都很淡,每一個都救不了。林深一個一個地試,一個一個地記得,一個一個地看著他們消失。那些光點亮了又暗,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每一個都像是快要被點燃的燭火,但每一個都在最後一刻滅了。他救不了他們。他的記得不夠深,那些光點不夠亮,那些被記得的存在不夠多。他只能看著他們消失,變成空缺,變成無的一部分。
走到第七間的時候,林深停下來。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間房子沒有塌,還完整。門關著,窗關著,像是有人住在裡面。但那些光點告訴他,沒有人了。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他推開門,走進去。裡面很暗,什麼都看不見。但那些光點在他心裡亮著,告訴他這裡以前住著誰。一對老夫妻,丈夫叫海伯,妻子叫海嬸。他們在這裡住了很久,久到忘了住了多久。每天一起坐在門口,看著海,看著天,看著那些星星。後來海伯走了,消失了,變成了空缺。海嬸就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海,等海伯回來。等了很久,等到自己也變成了這樣。
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兩個都消失了,變成了空缺,變成了無的一部分。林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些空蕩蕩的牆壁,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地板,看著那些空蕩蕩的窗戶。他的眼淚流下來,不是難過,是那種救不了的無力,是那種看著他們消失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奈。他救不了他們。一個都救不了。他只能看著他們消失,變成空缺,變成無的一部分。
他走出那間房子,站在門口。楊曦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她握住他的手,那隻手還是微涼的溫度,還是很久以前他在院子裡第一次握住的溫度。“不是你的錯。”她說。
林深搖搖頭:“我知道。但我想救他們。”
楊曦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柔和得像要溢位來。“我知道。但有些存在,救不了。他們太淡了,淡到連被記得都來不及。他們已經走了很久了,只是身體還沒有消失。我們記得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了。”
林深聽著那些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碎。不是那種一下子碎掉,是那種一點一點地碎,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像水從掌心漏掉,像那些消失的人從他眼前溜走。他救不了他們。他只能記得他們,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的故事,記得他們存在過。
“海叔,七叔,石仔,水花,海伯,海嬸。”他念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念,把每一個都記在心裡,記在那些光點中間,記在所有被記得的存在之間。那些名字在他心裡亮了一下,很弱,很淡,像是快要滅的燭火。但它們沒有滅。它們亮著,在他心裡亮著,在那些光點中間亮著,在所有被記得的存在之間亮著。那些人消失了,變成了空缺,變成了無的一部分。但他們被記得了,被他和楊曦記得,被希和念記得,被所有被記得的存在記得。他們不會完全消失,不會徹底被遺忘。他們會活在這些記憶裡,活在這些光點裡,活在那些被記得的存在之間。
希在他腳邊,發著光,很弱,很淡,像是在默哀,像是在送別,像是在用它的方式告訴那些消失的人:你們被記得了。念在楊曦肩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很輕,很柔,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祝福。它也在送別,也在告訴他們:你們被記得了。
楊遠征站在後面,看著那些空了的房子,看著那些消失了的人。他的臉上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是悲傷,是無奈,是某種只有經歷過漫長歲月才能理解的東西。“第八代的時候,我也見過。”他說,“一個村子,很多人,一個一個地消失。救不了,只能看著,只能記得。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的故事,記得他們存在過。”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你記得他們嗎?”
楊遠征點點頭:“記得。每一個都記得。海生,海嫂,大魚,小魚,蝦仔,阿海,阿蘭,阿寶,海叔,七叔,石仔,水花,海伯,海嬸。還有更多,更多記不住名字但存在過的人。他們在心裡,在那些光點中間,在所有被記得的存在之間。他們不會完全消失,不會徹底被遺忘。”
林深聽著那些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是的,他們不會完全消失。雖然救不了,雖然他們變成了空缺,變成了無的一部分。但他們被記得了,被他和楊曦記得,被楊遠征記得,被希和念記得,被所有被記得的存在記得。他們會活在這些記憶裡,活在這些光點裡,活在那些被記得的存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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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畫風變了。
別人眼裡的毒法:刮痧。脆皮。沒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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