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們存在。”楊曦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東西都重，“存在就應該被記得。不管它們想不想，不管它們願不願意。存在就是存在，被記得就是被記得。我們不能因為它們不想存在，就不記得它們。因為如果那樣，我們和遺忘有什麼區別？”

林深聽著那些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是的。存在就應該被記得。不管它們想不想，不管它們願不願意。因為記得本身，就是存在的意義。如果因為它們不想被記得就不記得，那不就是遺忘嗎？那不就是無嗎？那不就是他們一直在對抗的東西嗎？

“我選記得。”他說。

楊遠征看著他們，看著這兩個選記得的人。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眼睛裡的那種光，是另一種——是驕傲的光，是欣慰的光，是父親看孩子時才有的光。

“那就做好準備。”他說，“上島之後，它們會讓你們忘記。不是普通的忘記，是徹底的忘記。是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的那種忘記。你們要對抗那種忘記，就像在遺忘之山對抗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遺忘之山裡的無，是被動的。而那些東西，是主動的。它們會主動讓你們忘記。”

林深的心猛地揪緊。

主動讓人忘記？

比無還厲害？

“怎麼對抗？”他問。

楊遠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記得。用記得對抗忘記。就像你們一直在做的那樣。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你們不能只靠彼此。你們要靠那些被記得的存在。讓它們幫你們記得，讓它們幫你們對抗，讓它們幫你們撐過去。”

林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些光點在他心裡亮著，九百多個，每一個都是一顆小小的光。母親也在裡面，以光的形式，以記憶的形式，以被記得的存在形式。它們亮著，靜靜地亮著，像是在說：我們會幫你的。

他抬起頭，看著楊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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