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哈圖,外黑龍江那邊需要一個能管住地面的人。你保留武裝警察師師長的職務,同時兼任外黑龍江省長。治安、邊境巡查、移民安置、少數民族事務,都由你統管。外黑龍江方向由你負責,防禦由第一機步師兼顧。武裝警察師的日常事務你可以交給副手處理,重大事項你來定。”
阿爾哈圖合上筆記本,封面的邊緣已經被反覆翻卷磨得有些發白了:“武裝警察師的交接,半個月之內可以完成。外黑龍江的縣鄉行政框架已經有了基礎,移民安置還在繼續推進,我過去之後先把原有的行政班子接手過來,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邊境巡查的編制需要重新梳理,原有的派出所網格和外黑龍江的地形條件不完全匹配,我會在三個月內把全縣的行政和警務體系調整到位。武裝警察師那邊,我會把日常訓練和駐防安排交代給副手,定期回來處理。”
老子點了點頭,轉向蔣百里:“蔣先生以總參謀長身份統籌遼寧北部實控區的軍政事務,負責瀋陽以北各縣的防務協調和行政重建。遼寧暫不設省長,由北疆行署直轄,蔣先生統一排程。瀋陽以北的戰事由杜立三的第二師承擔正面主防,馬占山的新編第三師負責西面合圍,後勤補給和行政協調歸蔣先生統管。”
蔣百里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了幾筆:“瀋陽以北各縣的班子已經搭起來了,但人員缺口還很大。需要從熱河和黑龍江再抽調一些人過去。遼寧北部實控區的行政重建,我會擬定一份人員抽調名單,報到省公署。防務方面,杜立三第二師的正面防線已經穩固,但瀋陽南面和東面的通道仍然掌握在日軍手中,南滿鐵路的增援問題始終是一個隱患。如果日軍從南面大規模北上,北疆軍需要做好應對預案。”
“預案已經在做了。捷列霍夫的白俄防衛第一師已經從海參崴方向南調,正在瀋陽以北待命。巴特爾的騎兵師駐防熱河及內蒙交界,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可以向南策應。”老子把目光轉向杜立三,“熱河那邊,你兼任熱河省主席。你第二師主防瀋陽以北,同時兼顧熱河方向的防務。唐生智的新編第一師駐防熱河及承德,歸你統一排程。瀋陽北面的防線必須守住,不能讓日軍從北面突圍。”
杜立三坐在長桌中段,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兩下:“瀋陽以北的防線已經加固完畢,前沿陣地和後方之間的交通線路已鋪設完成。春季日軍如果突圍,第二師可以頂住第一波進攻。熱河那邊的防務,唐生智已經接手了,沒有問題。但如果南滿鐵路的日軍大規模北上增援,北面的防線壓力會成倍增加。北疆軍需要做好在瀋陽城外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
老子把目光轉向張景惠:“鐵路方面,特務部要加強對南滿鐵路沿線日軍動向的監視。大連方向每增援一次,都要第一時間報上來。同時通知杜立三,讓他做好應對大規模增援的準備。”張景惠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老子轉向如振軍。如振軍坐在長桌末端,穿著新配發的北疆軍灰色軍裝,領口的扣子系得端正,雙手擱在膝蓋上,腰背挺直,目光落在老子的方向。他比去年離開時長高了不少,肩膀也寬了一截,坐姿帶著德國軍校訓練出來的那種板正,像一把還沒有被拉開過的弓,弦繃得緊,但還沒射出去。
“振軍,你從德國學了幾年,該從實戰中歷練歷練了。去第一機步師報到,李閣臣會安排你從連長幹起,不用特殊照顧。”
如振軍在椅子上坐直了,沒有猶豫:“我明天就報到。”他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問什麼時候能升職,也沒有問前線危不危險,只是把這句話說完,然後重新坐直了。趙德勝的連隊駐紮在哈爾濱以南約六十里處,通往瀋陽方向的鐵路沿線上。他報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趙德勝正蹲在營房門口的井臺邊上洗一把舊茶壺,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沒有站起來,只說了一句:“來了?東西放下,半個時辰後出操。”
散會之後,各師主官陸續起身離開。善耆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去年慢了一些,右手撐著桌沿才站直,然後穩步朝門口走去。顯瑁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杜立三最後一個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問了一句:“如果日軍從南滿鐵路大規模北上,北疆軍有沒有後備方案?”老子說:“有。捷列霍夫的白俄防衛第一師已經在瀋陽以北待命了。巴特爾的騎兵師在熱河及內蒙交界,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可以向南機動策應。如果日軍增援超過預期,白俄師會從側翼切入,切斷鐵路線。”杜立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阿爾哈圖的交接用了半個月時間。他手把手把武裝警察師的日常事務和駐防安排交代給副手,又把自己在外黑龍江的初步行政框架和巡查計劃整理成檔案交給省公署備案,然後帶著一隻舊皮箱,乘火車沿鐵路向北,前往外黑龍江上任。蘇炳文和邢佔清在同一天接受了任命,蘇炳文從海拉爾方向趕來哈爾濱報到,邢佔清從哈爾濱近郊的駐地趕到省公署,兩人在同一天接受了任命,隨後分別前往各自的駐地開始整編部隊。
3月底的一個下午,老子和如振軍站在城北的裝甲車訓練場上。暮色從城牆根底下漫上來,把那排裝甲車的輪廓籠成一片暗影。遠處的瀋陽城仍然矗立在南面,南滿鐵路沿線的鐵軌在暮色中泛著暗灰色的光,從大連一路向北延伸。春天正在從凍土的邊緣向大地深處滲透,北疆軍的戰線也正在從冬天的靜止狀態向春天的流動狀態過渡。阿爾哈圖已經在外黑龍江上任了,顯瑁在哈爾濱接過了省長的印,李閣臣在長春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蔣百里正在瀋陽以北的臨時駐地裡看著地圖上那些尚未標記完的空白,杜立三的營房裡正在連夜清點彈藥和補給。那根線正在穿過剛剛解凍的泥土,穿過新編各師的駐地和新掛牌的省公署,穿過那些正在被翻開的檔案和正在列隊訓練計程車兵,穿過阿爾哈圖北上的列車和李閣臣桌上的地圖,穿過杜立三營房裡的彈藥箱和蔣百里桌前正在畫線的地圖,等待著停火協議到期後第一聲炮響,等待著新的命令越過尚未完全乾透的田野,越過正在架設的野戰電話線,傳向每一個等待口令的哨位,傳向那些正在除錯標尺的炮手和正在檢查槍機的步槍手。那根線還沒有落到終點,它還在延伸,在晨光與暮色之間穿過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座標點,等待著下一輪翻過戰壕邊緣的光線將它的走向重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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