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22年,10月。外黑龍江以南,北疆行政區防線前沿。
入秋之後,北面的風一天比一天硬。草場上泛黃的牧草被風壓成一片緊貼地面的暗灰色,在視野盡頭與泥土的界限變得模糊。李閣臣蹲在一處剛挖好的半地下掩體邊緣,手裡攥著望遠鏡,朝北面那條彎彎曲曲的幹河床看了很久。河床對岸的矮丘上沒有任何動靜,只有枯草在風裡伏倒又立起來。但他知道,有人正在那些矮丘後面移動,沿著阿穆爾鐵路兩側向東南方向推。那是遠東共和國人民革命軍的部隊,布林什維克在遠東的正規武裝——從沃洛恰耶夫卡一路打過來的老底子,指揮官是瓦西里·布柳赫爾。他們在2月拿下了哈巴羅夫斯克,現在正沿著烏蘇里江和鐵路線向東推進。
李閣臣把望遠鏡放下,對旁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發報,前鋒已經過了界碑。請求指示。”
三天後,老子在哈爾濱收到了前線發回的電報。他在省公署二樓的窗邊站了很長時間,看著松花江面上那些正在返航的貨船。船頭劈開的水波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在船尾拖出一道不斷擴散的痕跡,直到被下一道湧過來的水流抹平。布林什維克前鋒已經越過北疆行政區在黑龍江以北設立的界碑線,正在向東南方向推進,速度不快,但方向堅定。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派人來交涉,只是把實控線往前推了一段。
當天傍晚,老子把各師主官和核心部門負責人召集到省公署二樓,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紅軍前鋒已經越過界碑,正在向東南方向推進。他們沒有宣戰,沒有照會,只是把他們的防線往前推了一段。北疆行政區需要把防線也往前推一段——推回到界碑的位置。”
李閣臣已經在前線部署了第一機步師的一個團。巴特爾的騎兵獨立旅正在從呼倫貝爾方向向南機動,預計三天內到達前線側翼。切爾尼亞耶夫協調的三個白俄防衛師已經進入戰備狀態,正在向指定區域集結。阿爾哈圖的武裝警察師負責後方治安和邊境巡查。張景惠的機動師正在調整補給線路的運力,優先保障前線彈藥和糧秣的運輸。
兩天後,老子乘火車北上,在距離前線約三十里處設立了前線督戰指揮部。指揮部設在一處廢棄的俄國舊營房裡,牆壁是原木壘的,屋頂鋪著鐵皮瓦,風大的時候鐵皮被吹得嘩嘩響。桌上攤著一幅1:的戰場地形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紅軍前鋒的推進方向和已知的兵力分佈。老子蹲在桌邊,把前線的炮位座標和主要阻擊陣地的位置重新核對了一遍。
“紅軍前鋒大約一個團,約兩千人,配屬了輕型火炮和機槍。指揮官是紅軍在遠東的名將,遠東共和國人民革命軍的核心人物。他們的補給線依賴阿穆爾鐵路和沿線的馬車運輸隊,拉得很長。他們沿著鐵路線推進,沒有展開兩翼偵察,也沒有派騎兵前出探路。他們大概以為北疆行政區的防線還在更南邊。”
當天夜裡,老子把巴特爾叫到地圖前,把騎兵獨立旅的穿插路線在地圖上畫了出來。巴特爾蹲在地圖邊上,用粗糙的指節沿著那條彎曲的虛線劃了一遍,確認了每一個轉彎處和地形標記,然後站起來:“什麼時候動手?”
“等他們進入預設陣地。你從西面繞過去,切斷他們的補給線。不一定要打殲滅戰,但要讓他們的彈藥和糧食過不來。”
巴特爾沒有說話,戴上帽子轉身出了營房。馬蹄聲在外面的凍土上響了一陣,然後被夜風吞沒了。
次日黎明,老子從營房出來,站在一處土坡上往北看。晨霧正在從河床方向緩慢退去,露出對岸那些起伏的矮丘。灰藍色的晨光沿著丘陵的脊線向兩側鋪開,把藏在其間的一排排人影和架設中的炮位輪廓逐次推到視野中。第一機步師已經在防線前沿完成了陣地構築。戰壕和掩體按照訓練時的標準挖了兩道,前壕後壕之間由交通壕連線,機槍巢的射界經過反覆校準,覆蓋了正前方約八百米的開闊地帶。炮兵陣地設在後方的一處反斜面上,兩門輕型野戰炮已經卸下了炮衣,炮口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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