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六年,七月初一。出泰安第十六天。
老子是被疼醒的。左胸那道貫穿傷昨晚上又滲了一次血,青禾半夜起來換了一回繃帶,天亮的時候布條上還是洇了銅錢大一塊暗紅。老子翻了個身,按了按傷口,硬痂底下還是軟的,說明裡面沒長好。但這東西急也沒用,得熬日子。
營地裡的火堆還沒全滅,幾縷青煙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飄,被晨風吹散了。老子拄著樹枝站起來,掃了一圈——家丁們已經起了大半,有人蹲在車邊啃幹餅,有人牽著騾子去旁邊河溝子喝水。昨天那股子後怕和慌亂還在,但至少沒人躺在原地等死了。
福伯走過來,遞了半塊餅。老子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嚼得腮幫子酸,但好歹管飽。
少爺,福伯蹲在老子旁邊,壓低聲音,今兒怎麼安排?
把人都叫過來,營地中間空地集合。有話說。
福伯應了一聲去傳話。半個時辰後,二十幾號人稀稀拉拉地聚攏過來。家丁們站一排,丫鬟們擠另一邊,老弱靠車坐著。趙老三縮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人,肩膀還縮著,像還沒從昨天那槍裡緩過來。
老子站到眾人面前,背對著昨晚熄滅的火堆殘灰。左胸的傷口在晨風裡一陣陣抽著疼,但老子臉上沒露出來。
昨天孫鐵柱的事都看見了。話老子不重複第二遍。三條規矩立下了,誰犯誰死,沒商量。但規矩之外,還有活路。
老子從懷裡掏出福伯昨晚上清點的賬目,展開來唸了一遍——剩下多少人、多少糧、多少槍彈、多少銀錢。數字清清楚楚,不瞞著誰。
二十一個人,五天的糧,十二杆槍,四十來發子彈。就這麼多了。
老子把紙疊回去塞進懷裡,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有人低著頭,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把臉扭開。
不夠。什麼都不夠。但老子告訴你們一件事——從今天起,這支隊伍不叫如家逃難隊了。它叫移民保險隊。跟著老子走到關外,老子保你們活著、吃飽、有地種、有屋住。一路上不管什麼匪什麼兵,老子擋在你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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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御馬監為奴,現在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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