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兆,林長風手臂掄起,將那個紙筒重重地甩在潘自瑾的臉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屋內迴盪。賬冊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潘自瑾的顴骨,留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厚重的底賬砸碎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冊子散開,裡面的紙頁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那些用硃筆勾勒的真實數字、分贓比例,赤裸裸地攤在青磚上。
潘自瑾捂著臉,踉蹌著跌坐在太師椅上。那份原本被他視作免死金牌的巡撫手札,此刻正壓在桌案上,卻顯得如此滑稽。底賬和通敵的鐵證,在法理層面上形成了一次不可逆的反殺。巡撫可以默許他倒賣軍需,但絕對不敢在這通敵的死賬上留下一絲牽連。
潘自瑾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嘴裡開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雙手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彷彿想要抓住那些正在飄落的定罪賬頁。
林長風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潘自瑾,臉上的表情依舊像結了冰的湖面。他彎下腰,撿起落在自己腳邊的一頁賬紙。這本賬冊被摔散了,這一頁恰好是附錄在最後的一張陳年老賬。林長風原本只是習慣性地掃過上面的數字,準備將其作為下一步逼供的籌碼。
但就在他的目光劃過紙頁右下角的一處油墨痕跡時,他的視線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個極不起眼的印記,因為年代久遠,邊緣已經有些暈染。那是一個由不規則線條交織而成的圖案,旁邊伴隨著一行細密的縮寫數字。
別人看不懂這個印記,但林長風的大腦卻在這一瞬間像被重錘砸中。
那是他自己的“三鑰密押”。由特定的香灰批次作為墨底,配合特定角度的按壓留下的細微摺痕。這是他用來跨越不同朝代、調動隱河資金池的最高許可權指令。
賬面上的記錄顯示,多年前的一筆鉅額邊餉,透過這個密押的指令,被無聲無息地抽離了府庫。
林長風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回事。那一年他根本沒有啟用過這個級別的資金呼叫。唯一的解釋,就是那被死亡奪走的“斷片一小時”。是他自己在某次未知的死亡復活期間,在潛意識驅動下,下達了這道抽空防線的幽靈指令。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收縮,彷彿被冰水當頭澆透。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的認知撕裂感,從林長風的脊椎一直蔓延到頭皮。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那種戰慄感太過荒謬,以至於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鐵鏽般的血腥味強行刺激自己的神經,強迫自己深呼吸。他必須壓下這股戰慄,絕不能在顧長柏和狄烈面前露出破綻。
為了掩蓋內心的海嘯,林長風做出了一個暴力的動作。他左手一把將那張帶有密押的殘頁揉成一團死死攥住,右手反手拔出貼身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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