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現銀”和“兩成折損”這兩個詞,左金闕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眼底的驚惶迅速被另一種更為原始、更為黏膩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餓狼看一塊肥肉的眼神。他扔下撥火棍,“鐺”的一聲砸在銅盆邊緣,隨手在衣襬上蹭了擦炭灰,快步越過林長風,拉開了後堂連通側院的角門。
魏半城正像一尊鐵塔般守在氈車旁,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短刀的刀柄上,拇指頂著繃簧。左金闕沒有理會魏半城那防備且帶著殺氣的目光,他那雙常年盤玩金核桃、指節粗大的手,直接一把掀開了氈布的一角。
他並沒有去開啟那些沉甸甸的生鐵箱子看裡面的銀子。他的手徑直順著箱子的邊緣,探入了木箱底部的縫隙。
他摸到了墊在下面的棉絮。粗糲的觸感、緊密的編織結構,以及那種特有的油布防潮氣味。是兵部武庫司用來墊運重型火器的軍用級減震棉。
左金闕的手指停在半空,大拇指不自覺地捻搓著棉絮的纖維。他的呼吸在這一刻明顯停滯了半拍,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在這個特務滿街走、城門被錦衣衛用木拒馬徹底封鎖的節骨眼上,能搞到兵部廢棄批文,還用得起這種違禁品來運銀子的人,絕不是一個手裡只有幾箱現銀的普通秦淮商賈。
他大腦裡常年盤算利息的算盤開始瘋狂撥動:這一車現銀只是一道開胃菜。林長風名下隱藏的財富體量,那個名為“三角抗險陣列”的底盤,絕對龐大到超乎想象。
在這個被查抄和死亡填滿的深秋,這筆鉅款簡直是一座能讓他徹底洗白、補足所有虧空、甚至完成階層跨越的金山。
貪婪,瞬間如同毒草般在他的腦海中瘋長。它徹底壓倒了對胡案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的恐懼,也壓倒了原本那點想拿兩成手續費的算計。
左金闕的眼底迅速鼓起了一縷縷猩紅的血絲。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回後堂,站到了那張半人高的櫃檯後面。
林長風跟著走了進來。他從懷裡掏出那份由洛書蝶用物理作舊術偽造的、帶著陳茶水氣味的原始通關文書,放在櫃面上,朝前推了過去。這是換取隱名會票和出城路條的核心憑證。
左金闕伸出粗壯的手,抓住了那份文書。但他卻沒有去拿旁邊的印泥和硃砂。
他手腕猛地翻轉,一把將那份通關契書拍進了一個生鐵鑄造的暗箱裡。“咔噠”一聲刺耳的脆響,他抓起一把黃銅大鎖,直接將箱子死死扣住。鑰匙被他隨手塞進了寬大的袖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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