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悶響,硬生生壓住了前排腳伕的怒罵。
林長風沒有看滿臉通紅的包工頭,甚至沒有看那些憤怒的腳伕。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截灰白的石筆,用一種極度枯燥、沒有絲毫起伏的語氣,開始在木板上畫線。
“嗤——”石筆在粗糙的木板上劃出一道白痕。
“第一條線。”林長風盯著自己畫下的橫線,“大明江東關稅卡,進出貨抽一分半。這是官府的紅線,沒人動得了。”
“嗤——”他在下方畫了第二條更短的線。
“第二條線。碼頭大面上的規費,抽兩分。這是魏爺要用來打點水路、穩住地盤的鐵規矩。”
周圍的聲音奇蹟般地小了下去。連魏半城都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指搓著刀柄,眼睛死死盯著林長風手裡的石筆。
林長風接著畫下了第三條線,這條線歪歪扭扭,卻最長。
“第三條線。這就是劉管事口中的‘秤火耗’。”林長風的指尖點在這條線上,終於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包工頭,“七天工期,每人每日原本應得二十五文。官府抽完,碼頭抽完,原本還剩一百二十多文的活錢。但這筆賬裡,從劣錢換足錢的差價中扣去十三文,從塗抹工時中吞掉八文,最後再以虛高的火耗強壓兩成半。”
林長風將石筆隨手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這三文錢不是火耗,是官府、碼頭和你的私賬。”林長風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木板上,“劉管事,還要我接著往下算嗎?算一算你這幾個月,打著魏爺的旗號,私底下截留了多少本該進碼頭公賬的爛銀子?”
包工頭的臉瞬間慘白,沒有了血色。他額頭上的汗珠滾落進眼睛裡,澀得他猛眨眼。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魏半城,腿肚子開始打轉。表面上林長風是在幫腳伕算工錢,實則這一刀,精準地捅穿了包工頭揹著魏半城貪墨私吞的死穴。
腳伕們雖然不懂複雜的算理,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官府和魏爺抽的稅沒變,是這個劉麻子在兩頭騙,把他們的救命錢塞進了自己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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