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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夜話_第十五章 舊礦(1)

從破廟到北坡礦道入口,山路平時要走小半個時辰。沈夜只用了不到兩盞茶的功夫。他在前面帶路,沒有提燈——今夜是正月十二,月光極亮,雪地反光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但他不需要月光也能走這條路。青石山北坡的每一棵松樹、每一塊凸起的岩石、每一段被雨水衝出的溝坎,他都爛熟於心。十年裡他每年霜降後上山採草,春夏兩季上山收松脂、挖青石苔、撿老松根,冬天每隔幾日便要去北坡檢視礦道裂隙的封禁。這座山對他來說不是“野外”,是院子。

白也跟在他身後三尺處,白髮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腳步輕得像貓,踩在雪地上幾乎不留痕跡。他沒有問要去哪——沈夜往北坡跑,方向只有那一個。顧青縈落後五步,長劍沒有出鞘,劍鞘上的青靈石隨著她的步伐有節律地明滅,那是她調動靈識感知周圍環境時的反應。陳十七在最後面,跑得氣喘吁吁,皂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嘴裡唸叨著“等等我”之類的話,但腳步沒有停。

出事的地點不在礦道入口。在舊礦道的北支線——那條廢棄已久的岔道。

沈夜在一個急彎處停下來。彎道外側的山體塌了一個洞,洞口邊緣的岩石還帶著新鮮的斷口,碎石散落了一地。塌方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進入,但從塌口湧出的那股腐甜氣息極濃——比礦道裂隙裡呂世離傾倒的黑色黏液更陳、更冷,像是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舊傷。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座礦道的地質結構他勘查過無數遍——北支線是一條死衚衕,岩層是緻密的花崗片麻岩,不含煤層,不含礦脈,廢棄時連礦道支柱都沒拆完。它沒有自然塌方的地質誘因。除非有人在裡面挖了東西。

白也站在塌口前,閉上眼睛,用妖力感應地底的氣息流動。片刻後他睜開眼,聲音很穩但極簡:“人。很久了。”

“多久?”

“至少三年。”

白也的判斷能力沈夜從不懷疑。他是大妖白澤的血脈後裔,對氣息的感知遠超人類修士的靈識範圍。他說至少三年,那就不會少於三年。韓隱被封在井下是去年九月——如果這條岔道里的人在塌方發生前就已經在裡面待了至少三年,那他比韓隱更早進入青石山地底。

“這條支線是廢棄的舊礦道。”沈夜說,“我在礦道入口封了裂隙,呂世離的符陣也只覆蓋主礦道和南支線。北支線我查過幾次——它看起來就是一條死衚衕,沒有靈脈裂隙,沒有碎魂殘餘,連青女封礦道時都沒往這裡走過。但這塊塌方是人為的。不是用炸藥或鍬鎬——是用術法直接從內壁向外推。碎魂術的氣息與這個塌口湧出的腐甜氣味有明顯區別,不是呂世離,也不是韓隱。”

“許存。”顧青縈忽然開口。

沈夜轉過頭。

“青雲宗廢棄礦脈記錄還有另一段記載。呂世離在北脈探測裂隙時,身邊有一個搭檔。那人叫許存,也是符陣道弟子,通玄凝脈境,專攻地脈靈磁感應。他在呂世離破開靈脈裂隙之前便主張直接封填裂隙——他認為那道裂隙底下的死氣濃度在逐年遞增,不應該再深入取樣。兩個人的爭執從礦道一路吵到宗門議事堂,最後是當時的執事長老裁斷:關閉礦區,所有人撤回宗門,廢棄所有井下符陣。那以後呂世離辭職下山,許存留在宗門內轉了文職,半年後自己申請調去偏遠分壇。後來便再沒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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