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旗走後的第二天,陳老二帶他們去見了一個人。
從貨棧往北走,穿過幾間茅草屋之間的窄巷,上了一道緩坡。坡上長著矮樹和雜草,草葉上有露水,打溼了褲腿。路是碎石路,踩上去硌腳,安娜走了一段,鞋底磨得薄的地方被石子頂得生疼,但她沒停。陳老二走在前面,腳步穩,不緊不慢。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衫,大概是特意換的。走了半刻鐘,坡頂有一間孤零零的茅草屋,比村裡的屋子小,屋頂壓著幾塊石頭,門半開著,門口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坐在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竹篾,在編一隻魚簍。他瘦,顴骨高,皮膚是深褐色的,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用一根布條扎著。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篾條在指間穿來穿去,編得慢,但每一扣都緊。他穿了一件舊短褐,顏色褪得看不出原色,褲腿捲到膝蓋,腳上一雙草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他抬起頭看見陳老二,點了一下頭,又看見安娜和林念蘇,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是渾濁的,但看人的時候不躲,也不眯,首首地看著。
“陳老二,帶人來了。”老人的聲音沙啞,像風吹過幹竹葉。
“蘇少主人,蘇少夫人。從舊港來的。”陳老二蹲下來,在老人旁邊坐下,對安娜說,“他叫孫老水,南港最老的。七十多了,一個人住坡上。南港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安娜在老人對面蹲下來。林念蘇站在她旁邊。孫老水低頭繼續編魚簍,篾條在他手裡一穿一扣,不緊不慢。他的手很穩,雖然瘦,但指節有力,篾條在他手裡服服帖帖。
“孫老伯,南港往南,你去過嗎?”安娜問。
孫老水沒抬頭。他編了兩扣篾條,才說:“年輕時候去過。西十多年前了。”
“到了哪裡?”
“過了暗礁。走的是外海深水,繞了一大圈。船走了五天,到了一個大島。島上有淡水,有椰林,有土人。土人住茅草屋,打魚,採椰子。他們說的話跟南港的土話不一樣,聽不懂。但他們不傷人。我在島上住了三天,補了淡水,換了椰油,往回走。”
“那個島叫什麼?”
“土人管它叫‘帕拉灣’。漢人叫它‘南島’。島不大,比南港小一半。但位置好,在東面航線上。西洋人的船去過。我在島上的時候,見過一條西洋船。三桅的,停在島外面。放小船進來,量水深,記東西。土人怕,但西洋人沒上岸,量完了就走了。”
安娜把這點記在冊子上。她問:“帕拉灣往南,還有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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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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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她想,這一次,她不要名節,她要活下去。
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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