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頭頂偏往西邊了。海面上的潮水正在退去,淺綠色的水面緩慢地往下沉,礁石灘上那些在漲潮時被淹沒的灰白色石頭正在重新露出來,一塊接一塊的,像是被水慢慢放出來的。水面退去之後留在石頭表面的水珠在日頭底下反著一層碎碎的亮光,遠遠看去像一灘被砸碎的玻璃鋪在淺灘上。
沈默把秦牧之換下來的溼衣服從甲板上收走了。他拎著那堆疊好的舊衣料走到船舷邊,往水面上看了幾眼,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把挑開縫線的刀,把長衫領口拆開的那一道口子又沿著原線縫往回縫了幾針——雖然衣服不會再穿了,但縫回去的動作像是一種習慣,像是做完一件事之後要把痕跡收乾淨。他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然後將整疊舊衣服捲成一團,紮緊了口,塞進一隻備用的麻布袋裡,擱在底艙的雜物堆角落。
船舷外那片淺水區的潮水還在持續往下退。水面高度正在緩慢地恢復到漲潮之前的位置,那塊曾經坐著人的灰白色礁石已經重新露出了大半截,頂面上的潮線一圈一圈地排列著,最高的那一圈被退去的海水留在石面上,顏色比下面的幾圈都深,像是給石頭畫了一道最高水位的水印。
林念蘇坐在木箱上看著那片礁石看了一會兒。秦牧之在那塊石頭上坐了一整夜,從潮水第一次漲到膝蓋一直坐到潮水第三次漲到腰、第四次漲到坐姿已經不能維持,然後他離開了。現在那塊石頭上什麼都沒有了,只留下一圈一圈等著被曬乾的水痕,在日頭底下慢慢地變淺、變淡。
舵樓的側門開了半扇,賀老大探出半邊身子來,手裡攥著一張寫了幾行字的單子遞出來:返航的物資重新盤了一遍,淡水夠六天,乾糧夠八天。船速正常的話,五天半能回到長江口。林念蘇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粗而大,每一樣物資名稱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和一個勾。他把單子折了折收進懷裡。
今晚歇一夜,明早天亮前起錨。他說。
賀老大點了點頭把門關上了。舵樓裡面傳來幾聲短促的口令和桌椅挪動的聲響,然後重新安靜下來。一號船甲板上的船工們正在輪流吃飯,有人蹲在桅杆底座邊上捧著一碗熱乎乎的糊糊,有人靠著船舷嚼幹餅。王順坐在船尾絞盤旁邊,一隻手裡攥著半塊餅,另一隻手擱在膝頭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拇指按著刀柄末端的平面,輕輕壓著又鬆開。
林念蘇從木箱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然後走到船舷邊站定。他把手伸進懷裡,隔著衣料把那一摞信和紙的邊角整齊地理了一遍,然後抽出手搭在欄杆上。日頭正在往西沉,光從斜側方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從腳邊一直伸到舵樓的牆根底下,像一根斜著釘在地板上的墨線。
儲物艙的門板還是關著的。門縫下面那一小截地面上沒有光透出來,裡面的人大概又重新坐回床沿上了,雙手搭著膝蓋,十指交叉著,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桌面和那隻已經空了的粗瓷碗。碗底那幾粒米大概已經被他用手蘸著吃掉了,碗洗過了扣著放在桌角,邊緣反射著一小片窗外的日光,亮的。
秦牧之的舊衣服被收走之後,儲物艙裡只剩他本身和他帶著的那幾頁油布紙已經交出來了。他坐在一間乾乾淨淨的艙室裡,手邊什麼都沒有了。日光從視窗斜進來,在他的膝蓋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長條光帶,灰塵在光帶裡慢慢浮動,細小而緩慢。
林念蘇從船舷邊收回目光,轉身往底艙方向走了幾步。他走到那間鎖著三名刺客的隔艙門口停了一瞬,隔著門板聽了幾息——裡面安靜無聲,沒有掙扎的聲響,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門板後面的三個人大概都各自靠在艙壁的同一個角落裡蜷著,像被打溼了之後又被塞進盒子裡的三件物件,等著被運回陸上接受收揀。
他轉身走了回來。經過舵樓門口的時候他放慢步子側頭看了一眼儲物艙的門板,然後繼續走過去,彎腰鑽進了自己的艙門。他在桌邊坐下來,把懷裡那一摞信和紙張全部掏出來在桌面上排開——七件東西按時間順序從南枝可用的第一封信排到最新收的三頁座標紙,最底下壓著那封寫給趙錚的、封面空白的信。
他把那封空白的信抽出來單獨放在桌面的右上角,拿鎮紙壓住了一角,然後在其餘幾張紙的最上面加了一張新的白紙鋪開,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細筆蘸滿了墨,低頭在白紙的上端正中寫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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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弟弟日常+美食種田科舉+後期權謀)
慕知微陰差陽錯成了被退回娘家的童養媳孟蕎妹。
一回來就面臨分家,各路奇葩接連上門。
慕知微:一家人把日子過好最重要!
帶着全家種田,做美食賺錢,教弟弟讀書。
沒想到弟弟天賦異稟,一日背會——
她被迫開啟“內卷”模式,跟着日夜苦讀。
直到某天幡然醒悟:她又不用科考卷什麼?
重活一世,她只想賺錢躺平!
好不容易找個先生,結果先生說她一起教對弟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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