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之在儲物艙裡安靜地坐了兩刻鐘。林念蘇透過門板上方那道窄窗往裡看了兩次——第一次他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搭著膝蓋,目光落在面前的地板縫上,一動不動;第二次他換了個姿勢,靠著艙壁坐著,頭微微歪向一側,眼皮半闔著,像在養神。陶壺裡的水他已經喝了大半,粥碗見了底,碗底剩了幾粒米粘在瓷面上沒有刮乾淨。那隻油布袋被搜走之後他手邊什麼都沒有了,空手空腳地坐在那間小艙裡,像一件被清空了內容物的抽屜。
沈默從秦牧之換下來的那堆溼衣服旁邊蹲了很久。他先把那件深色長衫拎起來翻了一遍——衣襬、袖口、領口內襯,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夾層都捏過了。長衫的面料被海水泡過之後發沉,捏在手裡涼而滑,但他在領口後側的接縫處摸到了異樣——那處的布料手感跟別處不同,多了一層細微的厚度,像有一層紙或者薄布襯在面料裡。
他用刀尖挑開了那道接縫。線腳被海水泡鬆了之後一挑就開了,裡面滑出一小片疊好的油布。油布不大,約莫手掌的一半大小,被海水泡過之後外層發了軟,但疊口處的摺痕緊密,裡面的東西沒有滲水。沈默把油布攤開在乾燥的甲板上,裡面包著三頁薄紙,紙面微微發潮,邊角起了細密的卷,但字跡沒有糊——墨跡是好的,蘸的是油墨,遇水不化。每頁紙上各寫了一組座標和對應的聯絡暗語、人名,筆跡跟秦牧之之前在船上寫的東西一致,是同一隻手出的。
沈默把那三頁紙和油布一併收好,又把那件長衫的袖口和衣襬接縫處都拆開看了一遍,沒有再發現別的東西。然後他把已經換下來的那件溼短衫也翻了翻——短衫是白帆船上原本穿的,沒有夾層,布料薄透,藏不了東西。溼褲子的腰帶內側縫了一小截細繩,繩頭上繫著一枚極小的銅環,比指甲蓋還小一圈,像是用來掛鑰匙或者細鏈的配件,但銅環上空著,什麼都沒有。
沈默把搜出來的東西全部收進一隻乾淨的布袋裡,紮好袋口,拎著走回舵樓側面,在駕駛艙門口找到了林念蘇。
林念蘇站在舵樓與船尾之間的通道里,後背靠著艙壁,手裡捏著一隻粗茶杯,茶已經涼透了沒喝。沈默過來的時候他沒有換姿勢,只是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在沈默臉上。沈默把布袋遞過去,解開袋口讓他看了一下里面的油布和三頁紙。
藏領口夾層裡。線腳重新縫過的,不拆看不出來。沈默的聲音壓得低,目光落在秦牧之所在的那間儲物艙方向,他在沉船之前貼身帶了兩批材料。一批是主動交出來的,一批是縫進衣服裡防著萬一的。如果不是我要把舊衣服收走,這批紙可能跟著溼衣服被扔進海里,誰都不知道。
林念蘇接過那三頁紙在日光下展開看了一遍。每一頁的格式都一樣:地名寫在最上面一行的正中,稍大的字,墨色比正文略重;下面一行是地理座標,用數字和方向縮寫表示;再往下是聯絡暗語和對應的人名。人名旁邊用小字批註了一行備註,寫的是每月十五送信到貨棧,認暗語不認人之類的資訊。字跡細密整齊,每行之間的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林念蘇把那三頁紙按原樣疊好,跟秦牧之之前交出來的油布袋放在一起。兩個袋子並排收進懷裡的時候他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能感覺到兩份材料之間隔著衣料疊在一起時產生的細微厚度差——一個新的、乾燥的,稜角分明;一箇舊的、被水泡過又晾乾的,邊角發軟發皺。他按了按那個位置,然後轉身走到了儲物艙門口。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推門。他站在門外,面朝門板,隔著那道合攏的木板,他能聽到裡面秦牧之平穩的呼吸聲——比之前稍微深了一些,像是小睡了一覺之後緩過來了。他對著門板站了兩三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剛好能讓門板後面的人聽見。
你寫的這些東西,我會用。
門板後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秦牧之的聲音,帶著剛醒過來那種懶而啞的尾調,但內容是清醒的:你拿到哪一頁了?
三頁。座標、暗語、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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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嚴刑拷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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