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奶奶講詭事/第446章 忌日(2)
奶奶講詭事_第446章 忌日(2)

桂蘭心裡一緊,抱著孩子往櫃子那邊看,樟木櫃子好好的,上面放著個梳頭匣子,啥都沒有。她拍著孩子的背安慰,說丫蛋別怕,是看花眼了,哪有人啊。丫蛋哭得抽抽搭搭的,說真的有,是個男的,穿藍衣服,就坐在櫃蓋上,一動不動看著她。桂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炕蓆,就在櫃蓋正對著的炕沿位置,炕蓆凹下去一塊,像是有人剛坐過,伸手一摸,冰涼冰涼的,跟周圍熱乎的炕蓆完全不一樣。她心裡跟明鏡似的,是周建國回來了,坐那兒看孩子呢。她把丫蛋摟在懷裡,對著空屋子小聲說:“建國,想看孩子你就看,別嚇著她,孩子小,禁不住。”

就這麼坐到了傍晚,天慢慢擦黑了,西邊的天變成了灰紫色,屋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下來。桂蘭去灶房做晚飯,蹲在灶坑邊點火,柴火都是前幾天曬的,乾得很,可劃了三根火柴都沒點著,柴火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心裡有點急,又劃了幾根,還是一樣,火柴剛碰到柴火就滅了,連點菸都沒冒。就在這時候,她感覺身後站著個人,涼絲絲的氣息吹在她後脖頸子上,還有很輕的呼吸聲。她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就豎起來了,不敢回頭,握著火柴的手都在抖,小聲說:“建國,是你不?你要是回來了就別鬧,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酸菜白肉,你吃完了就好好走,行不?”

話音剛落,她再劃火柴,“嚓”地一下就著了,往柴火裡一送,火苗子呼地就竄起來了,只是那火苗子顏色發藍,幽幽的,照得灶坑壁都泛著青光。她添了兩根柴火,慢慢站起來,猛一回頭,身後空空的,灶房裡只有她一個人,可地上清清楚楚印著兩個淺淺的腳印,沾著點黃土,就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跟墳地裡的鞋印一模一樣。她腿一軟,扶著鍋臺才站穩,眼淚又下來了,她知道他沒走,他就在這屋裡轉悠呢。

做好飯,她特意多擺了一副碗筷,放在供桌邊上,盛了滿滿一碗飯,夾了好多菜。剛把筷子擺好,就看見筷子自己動了一下,輕輕晃了晃,像是有人拿起來又放下了。她不敢多看,轉身回了裡屋,帶著丫蛋坐在炕頭,把裡屋的門簾放下來,只留一條縫往外看。

天徹底黑透了,外面颳起了風,吹得煙筒“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桂蘭點了盞煤油燈放在炕桌上,燈光昏黃,晃晃悠悠的,把影子投在土牆上。看著看著,丫蛋又拽她的衣服,指著牆說:“媽,你看那個影子,不是咱們的。”桂蘭抬頭一看,牆上除了她和丫蛋的影子,還有一個更高更寬的影子,站在堂屋門口的位置,寬肩膀,個子足有一米八多,比她高出一大截。那影子一動不動站了會兒,慢慢往供桌那邊挪,彎腰,像是坐下了。

緊接著,堂屋傳來很輕的“滋溜”一聲,是喝酒的聲音,然後是筷子碰碗的輕響,一下一下,很慢,嚼東西的聲音清清楚楚,吧唧嘴的習慣,跟周建國土前吃飯一模一樣。桂蘭捂著丫蛋的嘴,娘倆縮在炕角,連大氣都不敢喘,就聽著外面吃飯的聲音,吃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來。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嘚——駕!”的吆喝聲,聲音洪亮,正是周建國平時趕車的腔調,緊接著是馬打響鼻的聲音,還有馬鈴鐺晃得叮鈴響。桂蘭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挪到窗戶邊,舔破窗戶紙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裡空空的,連個牲口影子都沒有,可那趕車的聲音就在院門口,聽得真真的,還有馬蹄子踩地的“咯噔”聲,像是有匹馬站在門口。

沒過多大會兒,就聽見有人“咚咚”敲馬廄的門,然後是老吳頭慌慌張張的聲音,在院門口喊:“桂蘭妹子!桂蘭妹子你在家不?開門啊!”桂蘭趕緊下炕,趿拉著鞋去開門,老吳頭站在門口,臉都白了,喘著氣說:“可了不得了!你家那黑轅馬不知道咋回事,半夜突然就瘋了,一個勁刨蹄子,對著你們家方向叫,叫得那個歡,跟見了老熟人似的,我拉都拉不住!我尋思是不是建國回來了,特意過來跟你說一聲!”

桂蘭跟著老吳頭往馬廄走,還沒到跟前,就聽見黑轅馬的嘶鳴聲,比平時亮多了,帶著點歡喜的勁兒。等走到馬廄門口,那馬一下子就安靜了,腦袋從欄杆裡伸出來,一個勁往桂蘭身後看,像是在找人。老吳頭指著馬槽說:“你看你看,我下午剛把槽子清乾淨,一根草料都沒剩,這不知道啥時候多了一把黃豆!粒大飽滿的,你說邪乎不邪乎!馬廄門我鎖得死死的,連個縫都沒有,誰能進來放黃豆啊!”

桂蘭往馬槽裡一看,果然有小半槽黃豆,顆顆圓潤,還帶著點潮氣。她又看了看馬脖子,心裡又是一酸——馬的鬃毛被梳得順溜溜的,整整齊齊,邊上還放著那把桃木的馬梳子,那是周建國土前常用的,平時就放在她家倉房的櫃子裡,鎖得好好的,怎麼會跑到馬廄裡來?黑轅馬還在往她身後看,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聞什麼味道,蹭著欄杆直晃腦袋,跟平時周建國來餵它的時候一模一樣。

從馬廄回來,剛進院門,桂蘭就看見堂屋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光,有人影在裡面晃。她心裡咯噔一下,自己出門的時候明明吹了堂屋的燈,怎麼會亮著?她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撩開門簾往裡看,供桌前的椅子上,坐著個黑影,背對著她,穿藏藍色的棉大衣,肩膀寬寬的,正伸手拿桌子上的煙。她嚇得手一鬆,門簾“啪”地掉下來,等她再撩開看,椅子上空空的,燈還是滅的,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彷彿剛才的燈光和人影都是她的幻覺。

進了屋,丫蛋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塊水果糖,正剝糖紙呢,看見她回來,舉著糖說:“媽,爸爸給我的糖,可甜了,你吃一口。”桂蘭一看那糖,腦袋“嗡”的一聲,蠟紙包裝,印著小紅花,跟周建國當年買的一模一樣。家裡根本就沒有這種糖,丫蛋下午也沒出過門,這糖是哪兒來的?她問丫蛋糖哪兒來的,丫蛋說,剛才爸爸進來了,摸她的頭,從兜裡掏出來給她的,爸爸的手涼冰冰的。桂蘭拿過那塊糖,入手冰涼,還帶著點黃土的味道,她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了,把糖重新放在供桌上,對著空氣說:“建國,孩子還小,你別總給她東西,她禁不住。你要是想我們了,就回來看看,看完了就好好走,啊?”

約莫到了二更天,桂蘭把裡屋的門插得嚴嚴實實的,還頂了根頂門棍,吹了煤油燈,摟著丫蛋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睛不敢睡。屋裡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外面的風颳得更大了,荒草甸子那邊傳來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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