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我瞪大了眼睛,又有點怕,不敢再看椅子。
“咋不是真的?”奶奶說,“後來二柱子再也不敢來咱家,見了我都繞著走。還有一回,你小姑小時候,才五歲,趁我不注意,爬到椅子上玩,剛坐上去,就哇地哭了,說椅子上有蟲子咬她,可我過去看,啥都沒有。從那以後,你小姑也不敢靠近這把椅子,連看都不敢看。”
雨慢慢停了,窗外透出一點灰濛濛的光,屋裡的溼氣好像更重了,牆角的太師椅還在晃,“吱呀”聲比剛才輕了點,像是累了似的。我往奶奶懷裡縮了縮,問:“奶,那徐姑娘會不會傷害咱們啊?”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眼神里帶著點溫柔,又有點嚴肅:“應該不會。這麼多年了,她就是跟著椅子晃悠,沒傷過人,就是有點嚇人。你太奶奶說,徐姑娘就是太孤單了,心裡有念想,才捨不得走。她跟那書生,這輩子沒在一起,說不定就想借著這把椅子,等個啥。”
“等啥啊?”
“誰知道呢,”奶奶說,“也許是等個能聽懂她心事的人,也許是等個機會,了了她的念想。”
我盯著太師椅,突然覺得它不那麼嚇人了,反而有點可憐。椅背上的纏枝蓮,在灰濛濛的光裡,像是開得更清楚了,椅面上的影子,好像也柔和了點。就在這時,椅子突然不晃了,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似的。
“奶,椅子不晃了!”我指著椅子說。
奶奶往那邊看了一眼,笑了笑,拿起菸袋鍋子,又開始搓麻繩:“雨停了,它就不晃了。以後啊,再看見它晃,別害怕,就當是徐姑娘跟咱們打個招呼。”
我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炕洞裡的玉米芯子還在燒,暖香飄滿了屋子,牆角的太師椅安安靜靜的,像是融入了這尋常的農家景象裡。我靠在奶奶懷裡,聽著她搓麻繩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雞叫聲,慢慢有點困了。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吱呀”一聲,很輕,像是椅子又晃了一下。我睜開眼,往牆角看,椅子還在那裡,沒動,可椅面上,好像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蘭花,白得像雪,在灰濛濛的光裡,閃著一點淡淡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候,白蘭花又沒了,椅面上還是那樣,紅漆斑駁,蒙著一層薄灰。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往奶奶懷裡靠了靠,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輕輕說話,聲音很柔,像是個姑娘,在說:“等你回來……”
我沒告訴奶奶這件事,也許是怕她擔心,也許是覺得,這是我和徐姑娘之間的小秘密。從那以後,每逢陰雨天,我還是會坐在炕頭,聽奶奶講過去的事,看牆角的太師椅晃來晃去。有時候,我會盯著椅子發呆,想著徐姑娘和那個書生的故事,想著他們是不是還在椅子上,等著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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