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皺著眉頭,說:“不是瞎想,那西院以前確實住過一戶人家,姓王,老頭叫王福,老伴早逝,有個兒子,三十年前,那院裡的人確實都死光了。”我爺爺愣了愣,說:“我怎麼不知道?我搬來村裡才十幾年,以前沒聽說過啊。”李爺說:“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還沒來呢。三十年前,村裡鬧霍亂,王福家最先染上的,他兒子先沒的,然後是他,一家三口,沒幾天就都死了,就埋在他家院子裡的老榆樹下。後來那院子就空了,沒人敢住,都說鬧鬼,晚上能聽到院裡有人哭,還有人說看到過王福在院子裡走動。”
我當時聽得心裡直發毛,手裡的鐮刀都差點掉在地上。李爺接著說:“那院子邪乎得很,以前有戶人家想搬進去住,剛住了三天,家裡的孩子就瘋了,又哭又鬧,說看到院子裡有死人,後來那家人趕緊搬走了,再也沒人敢碰那院子。你們搬來之後,沒遇到啥怪事吧?”我爺爺說:“沒咋地啊,就是孩子總說看到老頭,其他都挺好的。”李爺說:“你們可得小心點,那王福生前就挺孤僻的,死得又冤,說不定真的還守著那院子呢。尤其是小孩,陽氣弱,容易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別讓孩子再去跟那‘人’說話了。”
從地裡回來,我爺爺臉色就不太好,一路沒說話。回到家,他把李爺的話跟我爸我媽說了,我爸也有點慌了,說:“真有這事?那孩子看到的,難道是……”奶奶打斷他,說:“別瞎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以後讓孩子別再扒牆看西院了,晚上也別讓她一個人出去,院子裡的燈晚上都點著,門口撒點石灰,再燒點黃紙,圖個心安。”
我爸雖然以前不信這些,但聽了李爺的話,也不敢大意,當天就去鎮上買了石灰,撒在院子門口和矮牆根下,又買了黃紙,在院子裡燒了。可怪事並沒有就此停止,反而越來越多。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看到西院的老頭在我家院子裡,正蹲在菜地裡,看著我家種的黃瓜。我嚇得魂都快沒了,大喊一聲:“你怎麼在我家院子裡?”
老頭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我,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說:“我就是來看看你家的黃瓜長得怎麼樣,挺好的,綠油油的。”他說話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腥臭味,跟我當初挖地基時聞到的味道一樣,讓人噁心。我往後退了幾步,說:“你出去!這是我家院子,你不能進來!”老頭說:“別急啊,小孩,我就是來跟你說說話,你最近怎麼不跟我打招呼了?”他一邊說,一邊朝我走過來,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就像是飄過來似的。
我嚇得轉身就跑,跑進屋裡,把房門死死地關上,靠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氣。我媽聽到動靜,從裡屋出來,說:“怎麼了?跑啥呢?”我說:“西院的爺爺在咱家院子裡!他進來了!”我媽趕緊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說:“哪有人啊?院子裡空蕩蕩的,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扒著窗戶往外看,院子裡確實沒人,菜地裡也空蕩蕩的,只有黃瓜藤在風裡晃。我當時就懵了,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可那股腥臭味還在鼻子裡,揮之不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靠近矮牆了,也不敢一個人在院子裡玩。可就算這樣,還是能看到那個老頭。有時候我在屋裡寫作業,透過窗戶,能看到他站在西院的院子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家;有時候晚上睡覺,能聽到有人在窗戶外面說話,聲音就是那個老頭的,慢悠悠的,說:“小孩,出來玩啊,爺爺給你拿糖吃。”我嚇得把頭蒙在被子裡,不敢出聲,直到天亮。
有一次,我爺爺晚上起夜,剛走出房門,就看到那個老頭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他,看著屋裡的燈光。我爺爺膽子大,咳嗽了一聲,說:“你是誰?怎麼在我家院子裡?”老頭慢慢轉過身,看著我爺爺,臉上沒什麼表情,說:“我是西院的鄰居,過來看看。”我爺爺說:“這都半夜了,有啥好看的?趕緊走!不然我不客氣了!”老頭笑了笑,說:“別急啊,我就是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搬走?這院子,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爺爺當時就火了,說:“你胡說八道啥?這房子是我蓋的,院子也是我的,憑啥讓我們搬走?”老頭說:“這地,以前是我的,房子也是蓋在我的地上,你們佔了我的地方,就該搬走。”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似的。我爺爺拿起牆角的扁擔,說:“你再不走來,我就用扁擔打你了!”老頭沒動,只是看著我爺爺,眼睛裡好像沒有瞳孔,黑乎乎的,看著挺嚇人。
我爺爺也有點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舉起扁擔就要打。可就在這時候,老頭突然不見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院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我爺爺一個人。我爺爺嚇得趕緊跑回屋裡,關上門,再也不敢出去了。從那以後,我爺爺晚上再也不起夜了,就算再急,也得憋著。
怪事越來越多,我家的菜地裡,黃瓜、豆角好好的就枯萎了,葉子發黃,根都爛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糟蹋了似的;院子裡的雞,晚上總是驚叫,有時候早上起來,會發現雞窩裡少了一隻雞,找遍整個院子都找不到;我爸放在屋裡的農具,明明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變得鏽跡斑斑,像是放了幾十年似的。
我媽也變得越來越憔悴,晚上睡不著覺,總說聽到有人在屋裡走路,聲音輕悄悄的,從客廳走到臥室門口,又走回去。有一次,我媽半夜起來喝水,看到客廳裡有個黑影,站在沙發旁邊,一動不動,嚇得她手裡的杯子都掉在地上,摔碎了。等我爸和爺爺跑出來,黑影又不見了,地上只有一灘水漬和碎玻璃。
村裡的人也都知道了我家的事,都勸我們搬走,說那院子邪乎,再住下去,說不定會出大事。我爸一開始還不想搬,說房子剛蓋好,花了那麼多錢,捨不得。可後來,我突然得了一場怪病,發燒不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總說胡話,喊著:“爺爺,別抓我,我不去你家……”醫生來看了,也查不出啥毛病,只說是受了驚嚇,開了點退燒藥,可吃了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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