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遠的聲音從舵樓裡傳出來，不高不低，“跟著偏。讓探風號和絲路號也轉過來。”
迭戈沒有多問。他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船舷邊沿，朝左翼的探風號打了一組旗語——左手向右劃了一道弧線，右手向上抬了一下，像是用簡潔的手勢完成了一段指令的傳遞。探風號上有人回了旗語，同樣的弧線，同樣的角度，只是方向反過來。迭戈又轉向右翼的絲路號，打了同樣的旗語，然後蹲回船首甲板上，把那塊磨破的帆布重新扯平，針線繼續穿。
南海二號的船身在轉向之後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船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那種震動不是觸礁或碰撞的震動，更像是船體從一種介質進入另一種介質時產生的持續低鳴，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一根繃緊的舊弦，輕輕撥了一下，餘音持續了很久沒有消散。船速開始緩慢地提升，幅度不大，但可感知，像是船底正在被一股持續的推力託著向前送，比之前的水流更願意配合船體的前進方向。
林遠站在舵樓裡，手搭在舵輪上，感受著透過舵輪傳來的持續振動頻率。他的目光落在舵樓前方的那片海面上——海水的顏色正在從偏藍的色調轉向一種更深的藍綠色，像是水下那股新洋流攜帶的水體與周圍海水之間存在細微的色溫差，正在用顏色差異為自己劃出一道可被肉眼追蹤的邊界線。
他側過頭朝舵樓外喊了一聲：“海兒。把手伸進水裡試一下溫度。”
林海從船舷邊翻出來，蹲在船側的甲板邊沿，把右手伸進海水中。他的手掌沒入水面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接觸到了與預期不同的溫度。他保持著手掌浸沒的姿態約兩息，然後收回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來走到舵樓門口，站在林遠能聽到的位置。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觸覺確認過的事實：“比之前的水暖一些。不是很多，但能感覺到。”
林遠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手在舵輪上鬆開了一線又握緊，像是用這個動作完成了一次從資料確認到航向保持之間的狀態切換。他站在舵樓裡，看著前方海面上那道正在變寬的藍綠色水帶，正在用自己的航速和方向持續地與那道新的水流保持同步，像是正在被一層比周圍更暖、更快的舊流層推著向前移動。
毛球蹲在主桅杆的橫桁上，耳朵朝前偏著，面朝船頭方向。它在船身轉向的過程中沒有移動位置，但尾巴在轉向完成之後沿著橫桁表面輕輕擺了一下又收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水流已經被寫入當前位置記錄，並處於可被持續追蹤的狀態。
系統提示框在視野右上角持續亮著，邊框的淺金色光暈在午後的日光裡淡了一些，像是已經完成了初始提示階段，正在轉為後臺監測模式。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字跡比主提示框的字型更細密，像是邊角註釋：
“新洋流流速監測中——當前航速較切換前提升約百分之十二。預計抵達秘魯谷口的時間將比原計劃提前五天。”
林遠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他看完之後沒有關閉面板，只是讓它繼續亮在視野右上角，像一道正在被持續追蹤的舊座標，正在用自己的數字變化記錄這段被新洋流推著走的航程，從發現到接入再到持續推進之間，每走一海里就更新一個數字，像是用一排不斷變動的舊標尺，測量這道未被記錄過的水流與完全匯入航線網路之間的全部距離，而船隊正在那道藍綠色的水帶中保持著持續的推進速度，船首的方向與洋流的走向之間保持著一道被校準過的夾角，正在用自己的位移長度持續地標記這道新的海路正在從紙面上的虛線變成海面下的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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