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林就在前方大約兩裡處。那些扭曲的黑色枯木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骨刺，從亂石堆的邊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脊腳下。袁祁加快了幾分腳步，腳尖在碎石上點過的時候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風吹過枯葉的聲響。他不敢回頭看——剛才谷地裡那隻雌雞低空掠過頭頂時的風壓還殘留在他的後背上，那種鋒利的、帶著濃郁煞氣的壓迫感讓他的汗毛一直豎著沒有放下來。

等他終於鑽進枯木林的範圍時，他才敢稍稍緩了一口氣。那些扭曲的黑色枝幹雖然枯敗，可密集地交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從空中俯瞰下來很難發現地面上的身影。他貓著腰在枯木之間穿行，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貼著一棵粗壯的樹幹側耳聽一聽——風聲、遠處的山石滾落聲、偶爾一兩聲不知名陰獸的嘶鳴，唯獨沒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翅膀扇動聲。

“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他靠在一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枯木後面，把懷裡的三顆蛋掏出來看了看。暗金色的蛋殼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的銀色紋路在他掌心裡微微跳動著，和他自己的心跳頻率漸漸同步。他把蛋又塞回懷裡，拍了拍衣襟，低聲嘀咕道，“一場驚險換三顆金翅冥雞蛋，這買賣不虧。只是不知大長老他們跑哪兒去了……先找條路繞出這片嶺子再說。”

他正打算繼續往前摸，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嘹亮、穿透力極強的雞啼——“唳——！”

那聲音和之前在谷地裡聽到的一模一樣，甚至比那一嗓子還要尖銳幾分，帶著一股子恨不得把天空撕成兩半的暴怒勁兒。袁祁的腳猛地釘在了原地，渾身的魂力“唰”地一下全部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縮在了那棵枯木的根部。

他不敢抬頭。他聽見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高速掠過——翅膀切開空氣的聲音，帶著一種凜冽的、像刀片刮過骨頭般的嘶嘶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然後在他頭頂上方大約十幾丈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風停了。

四周安靜得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袁祁縮在枯木根部，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整個人紋絲不動，連神魂內部的魂力流轉都放緩到了最低的頻率。他的目光從枯木根部的縫隙裡往上瞥了一眼——透過那些扭曲的黑色枝幹，他看見了一隻巨大的暗銀色爪子正懸停在他頭頂上方不到五丈的位置。銀白色的爪趾彎如鐮刀，每一根都比他的胳膊還粗，爪尖泛著金屬般冰涼的冷光，在一片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然後那隻爪子的主人似乎偏了偏頭。一顆比水缸還大的頭顱從枯木林上方探下來，鐵灰色的尖喙微微張開，露出一排暗黃色的、細密如鋸齒的牙齒。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仁豎直如一條縫，正一眨不眨地透過那些枯木的縫隙，準確地鎖定在袁祁藏身的位置上。

“糟了。”袁祁心裡“咯噔”一聲。

那雙暗紅色的豎瞳分明在看著他。隔著密密麻麻的枯木枝幹、隔著三五丈的距離、隔著層層疊疊的灰白色霧氣——是那隻鬼帥境的金翅冥雞，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

袁祁猛地把懷裡那三顆蛋掏出來，朝不同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給你給你給你！全還給你！”三顆暗金色的蛋劃出三道弧線，一顆飛向左邊十幾丈外的亂石堆，一顆飛向右邊一叢枯木的根部，還有一顆被他使了最大的力氣扔向遠處一片低窪的沙地。蛋殼上的銀色紋路在半空中劃過三道一閃而過的光痕，然後“啪嗒啪嗒”地落進了各自的落點。

袁祁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邊跑邊喊：“蛋還你了！咱們兩清了！你別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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